皇帝他有读心术!(210)
温棉冷汗涔涔,忙道:“回敬妃娘娘,有一日奴才在墙根底下拿树枝在地上画字,被万岁爷瞧见了。
万岁爷说奴才的字儿太丑,丢他的人,便借给奴才这本字帖,让奴才照着练。”
她只知道这是王羲之的字帖,却不知道是皇帝亲笔写的摹本。
皇帝也是,当日做什么赏她御笔
敬妃惊异地看了温棉一眼,心里头的那杆秤晃动了一下。
若说之前娟秀那些话,她只信个三四分,可这本黄庭经一拿出来,那话就有七八分可信了。
皇帝什么时候这么纡尊降贵过,操心起一个宫女的字好不好看了
阿哥们练字时,皇帝都没赏过自己写的字帖,怎么到了温棉这里就不一样了
她抬眼,悄悄往太后那边溜了一下。
太后看到敬妃的眼神,不发一语,收来册子翻了翻,轻轻搁在一旁。
张玉顺又从包袱里捧出一套头面来,双手托着,往太后跟前一送。
这才是重头戏呢。
原本他还想着主子交代下来的活,但不成想温姑娘的家底儿真是厚,他怀里揣着的东西跟人家的摆在一起都不够看。
才翻到这套头面时,任是他见惯了好东西,也不免吃惊。
那真真是顶顶华贵的物件儿,一整套,扁方、挑心、掩鬓、发钿……
全都是赤金打底,镂成缠枝玉兰花样,个个嵌着指肚大小的鸽血红宝石,艳得像胭脂。
花叶之上,点翠的羽毛泛着蓝,如翠鸟振翅,飞到眼前。
最重要的是,这一套的项链下面,压着一个领约。
张玉顺才翻到时,没细看,以为就是一个项圈,等看清楚后,他额头都渗冷汗。
太后垂着眼皮瞧了瞧,啧啧道:“这一套,怕不是三四千两银子都打不住。”
敬妃眼睛一瞥,指着头面下面道:“我怎么瞅着,这项链底下还有东西呢”
太后拿出来一看,登时慈宁殿都静得落针可闻。
温棉奇怪地向上觑了一眼。
那套头面送到她手上后,她没敢细看,第一次见家人那天,她想拿出御赐之物壮壮声势来着,这才第二次打开盒子,也只取了盒子最上面一层的对钗。
敬妃说底下有东西,她也好奇。
只见太后手里的是一个金项圈一样的物件。
但上面镶嵌着四颗东珠,垂着明黄色绦子。
命妇朝服礼制配领约,戴在项间,外命妇的领约镶嵌红宝、蓝宝、绿松石、珊瑚,坠金黄绦子。
内命妇则嫔嵌东珠两颗,妃嵌东珠三颗,皇贵妃嵌东珠四颗。
在场的谁不懂这领约嵌四颗东珠的含义
敬妃握紧了拳头,金丝护甲扎进掌心。
葛夫人以手帕掩嘴,小小地惊呼一声。
温棉见满殿人皆面有异色,忙叩头:“老佛爷明鉴,奴才敢对天发誓,这此物是皇上赏赐的,奴才绝不敢偷盗宫中财物。”
太后久久地看着这个领约,没有言语,她的手缓缓掐紧,涂了丹蔻的指甲险些断裂。
良久,她放下领约,声音似是从飘渺云间传来。
“你别急,但凡皇帝或是后宫主位赏赐东西,内务府都有记档的,去查一查便知。”
温棉心脏七上八下的,这是热河时候赏的,那会儿不在宫里,这东西在册子上有记录么
张玉顺应了声,转身出去,不多时便领着内务府的管事太监进来。
那太监怀里抱着几本黄绫面的册子,封皮上写着陈设金银器底档。
几个太监一人抱着一本,一页一页翻过去。
翻了半天,管事太监抬起头,禀道:“回老佛爷,奴才把今年一整年的赏赐档都翻遍了。
主子爷赏给臣子、太监、宫女、后宫娘娘们的,样样都有记档,可这套头面,没有记档。”
没有记档,那就是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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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儿跟在温棉身后来的,慈宁殿周围一圈都没有人。
她壮着胆子虾腰爬上台阶,把耳朵贴着殿墙根儿,里面的声音有一阵没一阵的。
但内务府管事的声音很清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浇得她从头凉到心。
温棉是什么人,她最清楚不过了。
偷东西打死她也不信。
她顾不上多想,转身就跑。
穿过慈宁门,顺着长长的宫墙夹道一路往东,两侧朱红的宫墙高高地立着,像两道望不到头的红浪,一层一层涌过来,快要把她淹没了。
内务府的底档虽详尽记录赏赐之物,难免有疏漏,想要查清楚有没有赏赐,最好用内务府的奏销档。
如果奏销档也查不到,那就是有人用这东西栽赃陷害温棉了。
荣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口怦怦直跳,脑子里乱糟糟的。
养心殿旁,王问行正指挥几个小太监抱着冬季毡帘等物走来。
他一抬眼,瞧见荣儿慌慌张张从遵义门而过,脚步顿了顿。
宫里的人,他个个有印象,这丫头是才调到慈宁宫的,温棉的好朋友。
荣儿一路跑到膳房,扒着门框往里张望,里头烟气腾腾的,锅勺碰得叮当响。
杨国福正站在灶前盯着人熬汤,听人说有人找,撩起围裙擦了擦手,踱出来,一瞧是这丫头,他记着,是他那便宜干儿子小邓子的朋友。
荣儿见了杨国福,也顾不上行礼,一把拉住他袖子,声音发飘:“奴才求谙达,叫小邓子来一趟,奴才有话跟他讲,十万火急!”
杨国福瞅她那脸色,白里透青,眼珠子都直了,知道出了大事。
他也不多问,摆摆手,叫个小太监赶紧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