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7)
另舀了玉泉水煮沸,将醒好的茶放入茶碗里,快速注入滚水,再快速倒去茶水,这就是二次湿醒茶。
而后才倒入水,茶水面上没有一粒白沫子。
那姑姑道:“若主子吃茶时,得用茶盖刮茶沫,就是敬茶上的失职,你们且有得学。”
她将才泡好的茶放到托盘里,开水烫手,可她似感觉不到一样,右手端着茶盏,左手取东西,动作不抖不颤,将马蹄糕、艾窝窝装一小碟。
又选了青枣、贡橘、柿饼、山楂球四色果品,青橙黄红摆在一起,煞是好看。
每一份也不多,柿饼切成丝,和山楂球的旁边都放一把银叉子。
温棉以为自个儿的活干完了,正想躲到茶吊子旁歇一歇,便听那姑姑轻声道:“今儿你们也跟来,不说学会怎么当差,也学个眉高眼低,见见世面。”
娟秀欢喜得当即给那姑姑行礼,端上柿饼和山楂球,跟在秋兰身后。
温棉端着一托盘青枣和贡橘,坠在娟秀身后,低眉顺眼地走进乾清宫。
心中默默哀叹自己消失的摸鱼时间。
乾清宫面阔九间,进深五间。
温棉觉得绕了好多个落地花罩,走过不知多少块方砖,才终于停在一扇鹤鹿同春的花罩旁。
殿中烧着地龙,一点也不冷,进门后冻僵的手脚霎时就暖了。
温棉心道,难怪世人想当皇帝,皇帝管保是天下最舒坦的人。
只见里面一个穿青缎厚底官靴的太监似乎示意了一下。
他穿的靴子底足有寸许高,温棉知道,穿这样规格靴子的,只能是皇帝身边的太监。
不是总领内廷事务的乾清宫大总管郭玉祥,就是御前行走的养心殿太监王问行。
那姑姑领着她们进去,一溜站在大太监面前。
总管太监亲自端起茶盏,放到皇帝面前。
昭炎帝放下折子,品了一口,茶汤金黄,无味之味,确实是上好的金瓜茶。
他看向点心,前两个都是酥皮点心或奶饽饽,膳前吃点心,非是养生之道。
视线往后扫,他便看到了端水果的宫女,圆脸大辫子,有些眼熟。
是那个在心里骂他的宫女。
她不是斋宫当差的吗?什么时候跑到乾清宫来了?
温棉察觉到上头的皇帝在看她,心里几番思索,还是没明白皇帝为什么看她。
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皇帝一眼,试图理解他眼神里的意思。
昭炎帝无语,寻常宫女知道主子看她,再不机灵也晓得主子有事吩咐,她倒好,直不愣腾回看他,站在那,跟杵了根棍子似的,一动不动。
温棉觉得,落在身上的视线越来越有力度,她不由心慌。
难道茶里有毒?
皇帝怀疑有人下毒?!
那看她干嘛?又不是她干的!
听到这句心声的昭炎帝:……莫名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第4章 贡橘与烧鹿肉
乾清宫里一片寂静。
只有座钟指针的嘀嗒声。
郭玉祥瞅见皇上看了好几眼温棉,浑浊的眼珠子在耷拉的眼皮下一转悠,机灵道:“你们几个,把点心、果子都呈上来。”
三个宫女弓腰上前一步,将托盘举到头顶,恭恭敬敬地呈上去。
郭玉祥似是看了前面的点心不满意,厚底靴一转,停到温棉身前。
温棉感到自己端着的盘子一轻。
郭玉祥将贡橘端到皇帝面前,悄悄瞅了一眼皇帝的脸色。
万岁端坐紫檀木云龙纹宝榻上,一手端着黄地粉彩开光花鸟纹茶碗,似是在专心品茶。
于是郭玉祥便对温棉道:“姑娘伺候罢。”
温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皇帝吃橘子是不会自己剥的。
她连忙在小太监送来的水盆里洗了手,又用白棉手巾擦干水,而后剥开橘子。
酸甜的味道瞬间就迸射出来,温棉仔细剥了橘子上的白络,把橙色的橘瓣放到皇帝面前。
那双手极白,关节和指尖泛着粉,指甲盖饱满有光泽。
指腹拈着橘瓣放进青花缠枝纹盘子里。
橙红与回青衬得那双手削葱根儿似的。
昭炎帝无端想起一句词来——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他好整以暇地捻起一瓣,隔着细密的睫毛,觑了眼她的眼底。
便听见这宫女的心声:「好吃吗?好吃吗?好吃吗?闻起来好甜,一定很好吃。」
他的动作一滞,而后慢条斯理地将橘子放入口中。
那宫女的心声还不停:「看起来好多汁,每一瓣橘子都好饱满好有弹性。」
寻常伺候的太监宫女,心声都是战战兢兢的。
要么害怕主子一个不舒坦就治罪,要么就是盼望伺候有功,得主子青眼。
突然遇到一个这么直白贪吃的,昭炎帝觉得很新奇。
他不慌不忙地吃着橘子,感受牙齿咬破橘瓣汁水在口腔蔓延的感觉,如此倒真品出几分不同于寻常的滋味来。
眼前宫女恭敬地低着头,黑油油的大辫子垂在脑后,辫穗一动不动,眼皮垂下,是标准的宫女站姿。
但他能感觉到,这宫女眼神灼热到能把瓷碟融化了。
温棉看着皇帝把最后一瓣橘子吃了,泪水差点从嘴角流出来,心中只有一句话:好想吃啊……
她每天都去御膳房的库里领果子,保证皇帝吃到的水果都是新鲜的,可她却不能尝一口。
冬季里时鲜水果少,白守着这么一堆大宝贝,她却一口都动不得,有多折磨人,也只温棉自己晓得。
皇帝吃完果子,看了郭玉祥一眼,首领太监会意,只拍拍手,外面自有小太监明白意思,跑去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