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97)
皇帝手里拿着一卷唐纪三十一,目光落在书页上,心中默颂“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轿辇内静的让赵德胜几乎听到自己的心肝在腔子里乱跳。
终于,皇帝合上书,目光沉沉看向牙雕江山永固笔山,上面架着一支笔。
半晌,忽道:“她怎么样了”
赵德胜先是一愣,随即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
主子爷问的还能是谁!
他连忙道:“回主子爷,温姑娘坐了养马监的一辆空车,就跟在行在队伍后头,看着还算安稳。”
皇帝的嘴角抿了一下,语气淡淡:“朕何曾问她了”
赵德胜顿时语塞,汗珠子顺着鬓角就滑下来了。
他不是郭玉祥那种在御前伺候久了,心思剔透玲珑,能瞬间领会圣意并接上话的油滑人物。
此刻听到主子这话,直接噎在那里,张了张嘴,茶壶里头装饺子,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出口。
只觉得说什么都是错,憋得脸色都青了。
皇帝抬眼瞥见他这副窘迫可怜相,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似乎散了些,有一丝不自在。
他放下书卷,清了清嗓子,语气略显生硬地给自己找补。
“行了,你倒是关注她,既然如此,那就说说吧,她怎么跟养马监的人搭上关系,还坐上车的”
赵德胜心里叫苦不迭。
一个小宫女而已,粘杆处那么多事,何曾有闲情关注她来着
若非主子特意吩咐分出一只眼睛,留意着温姑娘那边的动静,他连温棉姓甚名谁都不晓得。
怎么转头就成了自个儿关注御前宫女了
这念头在他心里转悠,却打死也不敢说出口。
“你乱七八糟想什么呢还不快说”
皇帝见他眼神闪烁,欲言又止,不耐地“嗯”了一声。
赵德胜吓得一抖,再不敢胡思乱想,连忙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手下看到的秃噜了个干净。
“是,奴才该死。是这么回事,昨儿个晚上,鲁家姑娘驮车的马突然发了狂症,是以停在了行在外围。
鲁姑娘本要从后面进来,但当值的护卫拦住了,鲁姑娘便在车上安歇了。
今天早上,御前侍卫苏赫叫养马监的人去给马治病,养马监的刘来福束手无策,恰好温姑娘路过。
姑娘指挥着给马催吐,又用了绿豆甘草水,把那马给救回来了,苏赫很是感激,给了赏。
刘来福也因此得了赏,对温姑娘刮目相看,温姑娘便趁机求他,让她搭养马监的空车回宫,刘来福就答应了。”
皇帝听着,手指轻敲桌面。
救马
他竟不知,她还有这等本事。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既有些讶异,又有些不知怎么说的失望。
她宁可去跟养马太监套近乎,也不愿来求他。
哼!
“她倒真是多才多艺得很。”皇帝冷哼一声,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赵德胜觑着皇帝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请示:“那……主子爷,奴才们之前备下的那辆小车,还给温姑娘预备着吗要不要寻个由头换过去”
他想着,主子爷既然让分出一只眼睛,总不会只是看着吧
皇帝闻言,高高挑起了眉毛,眼神古怪地看向赵德胜,语气微妙:“你倒是关心她,还给她备车”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硬邦邦的,“人家本领通天,连烈马急症都能手到病除,跟养马监称兄道弟,哪里还用得上你备的车”
赵德胜被这话噎得心里直犯嘀咕。
主子爷这话说的,怪得很,听着颇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
自己一个大监,关心一个宫女做什么又不是想跟她结菜户。
可他面上只能把头垂得更低,呐呐道:“奴才愚钝,求主子爷明示。”
“既然备了,就先放着。”皇帝重新拿起了那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上。
“嗻。”
赵德胜如蒙大赦,赶紧应声。
在御前应对回话,真比在外奔波还辛苦,不,心苦。
难怪郭玉祥老脸上全是褶子,那些褶子都是累出来的啊。
赵德胜等了片刻,只见皇帝再无吩咐,摆手叫他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倒退着出了御辇。
站在车外,被夏日午后熏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浸湿了。
御前的差事,尤其是牵扯到那位温姑娘的,真是越来越难办了。
他只是一个太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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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行宫,温棉抱着自己半旧不新的被褥,默不作声地就要从原先御前宫女们的配院搬走。
同屋的簪儿正在对镜抿头发,见状愣了一下,忙放下手里的东西。
“姑姑,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搬被窝去哪儿你昨儿一天都不在院里,去了哪里怎么穿这样的衣裳可是……”
簪儿突然瞪圆眼睛,欣喜不已,连带手都激动地打摆子。
“可是高升了不成”
温棉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平的:“我被罚了,不再是御前记名的女官,贬为粗使,不能再住这里了,得搬到后面排房去。”
后面排房不在烟波致爽配院,而在行宫后面,离烟波致爽十丈八千远,是低等杂役宫人睡觉的地方。
簪儿闻言,如遭雷击,脸色唰的白了,嘴唇哆嗦着:“怎么会主子爷怎么会……”
“哟——”
一个拖着长腔幸灾乐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娟秀扭着腰走进来,掖了掖襟口的帕子,眼神在温棉和她怀里的被褥上扫来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