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风月静(143)
“再说你来也没用呀,”陆晓研接着说:“该疼还是我疼,又不能替我。白跑这一趟。”
商秦州又将杯子递回来,这回温度刚刚好。
“看看你。”他说。
陆晓研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生理期失血过多,估计看起来就很苍白。
客厅电视剧还在放,她小口小口地喝红糖水,暖意缓缓在胃里发酵,也不知道说商秦州什么好。
正胡思乱想,商秦州忽然将手伸进被子。陆晓研吓了一跳,何美兰就在客厅,他进来的时候为了自证清白,甚至没有关门,何美兰随时回一下头,就能看到他们在房间里做什么。她实在没想到,商秦州这般大胆。
“你……”
但实际上,商秦州只是在被褥下,找到她的手,然后放进自己的怀里。
她的手刚刚捧过热腾腾的红糖水,却依然冰凉。
而他的手温热。
“手怎么总是这么冷?”商秦州搓着她的指尖。
“是你的手太热了,”陆晓研说:“你手怎么这么烫?揣烤红薯在怀里了吗?”
商秦州哑然失笑,说:“天生的。”
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这种感觉很舒服,陆晓研不由慢慢放松下来。即便何美兰这个时候回头看他们,从她的位置其实也看不见他们在做什么,只看得到他们在面对面聊天。
被商秦州握着的那只手,像被一簇火苗焐着,暖意顺着血管,在往胸口的位置涌。不知什么时候,他引着被他捂热的这只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然后隔着睡衣轻轻揉。
这个动作让陆晓研再次僵硬了起来。
好不习惯,像是在被非常细致地照顾,仿佛她是什么需要捧在手心里的易碎品。可是她坚强,有韧性,摔在地上也能自己把自己拼凑完整。于是商秦州的这种举动,只叫她无所适从。
“疼多久了?”商秦州问。
“也没多久,”陆晓研说:“大概从昨天晚上开始吧。”
“怎么不早说?”
“你又不是医生,跟你说做什么?”
商秦州反问:“我生病的时候,你是医生吗?为什么照顾我?”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商秦州继续问。
陆晓研张了张嘴,突然答不上来。
“那我换一个问法,”商秦州接着说:“你照顾我的时候,什么感觉?烦吗?”
陆晓研愣了一下,想到他在雪原上发烧的样子。怎么会烦呢?她又害怕又心疼,有时候还感到困倦和疲惫,但绝没有一刻觉得烦。
“当然不烦。”她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感觉?”商秦州循循善诱。
“我,我也说不清楚,”陆晓研想了很久,也无法用话说清楚。于是将手按在了自己胸口,“就是……这里,胀胀的。”
“我现在的感觉,就和你那会儿是一样的。”商秦州将她露在被褥外的手,塞回了被褥下。
“男人和女人还不太一样,”他补充道:“男人很奇怪,你越依靠他,他反而越觉得自己强大。你越不使唤他,他反而觉得自己没价值了。”
这是什么道理?
陆晓研若有所思。
“下次再这样,就是讨打了。”商秦州说。
“讨打?”陆晓研说:“我怎么就讨打了?”
“生病了不舒服,却没想到告诉我。”商秦州直白地说:“下次有这种事,直接打电话给我。我不想是在OA系统上看到请假单,才知道你生病了。”
“知道啦。”陆晓研含糊地答应了下来。
她还是不习惯依靠别人,即便这个人主动向她提供肩膀,即便这个人是商秦州。但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商秦州是希望自己能被她依靠的呢?那她的不习惯,是否将他推得越来越远?
没有一个人真正是一座孤岛,商秦州在学着如何真正爱她,她也该同样试着蹒跚学步地踏出自己的舒适圈。
房间外,何美兰起身去了厨房。
水龙头哗啦哗啦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她垂着头,暗自琢磨。额头上突然传来一片温凉。
他低下头,嘴唇印在了她的额头上,蜻蜓点水地停留了一秒,然后往下,亲了亲她的鼻尖,最后是嘴唇。
温和熟悉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让她迅速脸颊绯红。
“你亲得我好痒。”她闷闷地说。
但手臂却从被子里伸出来,勾住他的脖子。
即使面对着面,也会这般想念吗?
在雪地营帐的大通铺里,她每天都看着晨曦是如何照亮他的脸庞,可他们中间却总是隔着沟壑,无法亲密地抱住彼此。
“可我……还想亲。”
他吻了过来,嘴唇重重地压着她,温热又柔软。
她闭上眼睛,勾着他脖颈的手收紧了些。
他的呼吸沉重。在被褥下的手,握住她的月要,针织衫卷了上去,他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再一寸寸游弋丈量。隔着薄薄的睡裙,她能感觉到他骨节分明的双手。这只手平时握着笔签署重要文件,或者敲击在黑色机械键盘上,现在却在把她当成没脾气的面团,随意折磨。
“我,你,”陆晓研睁开眼睛,脸发起烫来,红扑扑的。她紧紧抓着他的手,吞吞吐吐地说:“你,你知道我现在生理期吧。”
“知道。”商秦州说:“不会把你怎么样。”
他嘴上说不把她怎么样,但那双手还是不让她好过。这只手在睡衣下凸显出了骨骼和青筋的形状。
“还说我怀里揣了烤红薯,”商秦州哑笑了一声,说:“到底是谁怀里这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