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风月静(145)
偶然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细跟,裸色,鞋型窄长,脚背裸露的弧线收得刚刚好,露出一小截脚踝。鞋跟让她的身姿比平日更挺拔,小腿线条微微收紧。
这双鞋商秦州送给她后,她就一直搁在鞋柜里,其实都有点记不得。
以前她总幻想,未来到底什么样的场景,能穿一穿这双鞋呢?她担心这细跟太高,自己会驾驭不了。但此刻站在这里,却发现其实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难。
在宴会上待了好一会儿,陆晓研出去透透气。
露天平台上几人正在抽烟聊天,有他们部门的,也有其他部门。
陆晓研不喜欢烟味,本打算掉头就走,但商秦州的名字突然传进耳朵里,她不由停下脚步。
“估计就这个月的事了。”两人议论。
“升这么快啊?”
“嗨,人家本来就是来镀个金的,这次成绩这么亮眼,升也心服口服。”
“那他一走……他的位置谁顶上呢?”
“王总呗。”另一人说。
“王总一升,王总现在的位置……”
“可不,这是真的牛。以后可能要叫人家陆总了。”这几人都是明白人,说话点到为止,并没有提到陆晓研的名字,但彼此心知肚明。
陆总……
陆晓研在心中小小回味了一下。
就说她沽名钓誉好了,她非常坦然地承认。“陆总”这个称呼,可太好听了。
称呼每变一次,就像是往上迈了一个台阶。这台阶看起来矮,但她跨起来并不轻松。
最开始刚到公司的时候,大家还叫她小陆,“小陆你过来一下”,谁都能这么喊。
熬了几年,就是陆工了,有技术难题,没事,找陆工。再后来是陆副总监,一个“副”字跟着她好几年,为了将这个副总监的副字拿掉,是蜕一层皮。
不是那种电影里光芒万丈的蜕变,而是闷声不响,像蛇在石缝里蹭掉旧皮,血淋淋的,自己知道疼,别人只看见它换了一身新衣裳。
又到什么时候,能把“总监”里的这个监字拿掉呢?
她的前方,大概又是无数级台阶。
不过她也不怕,反而还会像现在这样兴趣盎然。
这几人还在讨论公司未来职位变动的事,谁升谁降,谁挪谁留,盘得清清楚楚。陆晓研侧耳又听了几句,就彻底丧失好奇。
不过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似乎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猜测一句她和商秦州的关系。语气里反而有几分服气,那种对“这人确实有两下子”的服气,不情不愿,又不得不承认。
这大概就是手握实绩的好处,有了成绩,自然就能堵住流言蜚语。毕竟没人会靠关系,把自己送到大雪原挨冻去。
宴会还没结束,但陆晓研懒得再去了。她瞅准机会,偷偷溜回工位上,埋头继续忙手头的事。
偶然间抬头,活动发酸的脖颈,望见眼前茂密翠绿的绿萝叶片,有几分怅然若失。
商秦州真的要走了。
他会走,其实是一开始就知道的事,甚至每一天,她都在为这天的来临做准备。可现在,她还是觉得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她好不容易,才学会依赖他。
她在椅背上融化了一会儿,很想跟商秦州说话,或者听他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侃天侃地,吹牛互怼,都可以。
而且,他不是亲口说,她只要有事,随时都能找他么?
陆晓研想了想,给商秦州发去一条消息:“骚扰你。”
消息发出去后,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瘫在座位上自得其乐地摸了会儿鱼,就打算继续工作。
结果手机一震,aaa建材市场老商:“?”
陆晓研本来找商秦州就没什么正事,他这会儿可能正在忙,结果被自己弄得一头雾水,想想就觉得好笑。她正抿唇偷笑着,打字:
“没事,就看你在干嘛。”
但消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商秦州就又回了一句:“怎么,想我了?”
陆晓研耳根顿时有些发烫,像是被一针见血戳破了心事。
可她怎么会承认,嘴硬道:“想得美。就是庆功会快结束了,在无聊,问问你那边什么情况。”
aaa建材市场老商:“我这边公关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你那边要到几点?”
陆晓研看了看表,敲字回复:“八点吧。”
aaa建材市场老商:“吃了吗?”
陆晓研:“没呢,穿高跟鞋,不能吃太多。干嘛,你要请我吃饭啊?”
她打着趣,没想到商秦州竟然真的说:“嗯,晚上去我家,给你做饭。”
做饭?
陆晓研半信半疑,虽说商秦州来她家是给何美兰打过下手,但她对商秦州能否独当一面当大厨,还是保持怀疑地态度。
陆晓研:“做饭?你做还是我做啊?”
商秦州:“我。”
就一个字,甩过来,干脆利落。
陆晓研:“你?你可别把厨房给炸了。”
aaa建材市场老商:“炸了就炸了。”
一秒钟后。
aaa建材市场老商:“算殉情。”
陆晓研快被笑死。
晚上八点,陆晓研收工下楼,这会儿停车场没什么人了,一眼就看到商秦州的车停在地库老位置。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商秦州正在回消息,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眉眼照得柔和了几分。见她进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放下了手机。
“等很久了吗?”陆晓研边拽安全带边说。
“没,”商秦州说:“刚到。”
他就算早到了,也不会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