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风月静(32)
在此刻的情景下,像一种老派的守护。
“商总说得对,咱们一桌大老爷们,可不能勉强女同志,”一位反应最快的老总顺势将话题带开,“咱们今晚也不能光喝,也该谈谈正事。商总,您公司最近风声很大啊。”
气氛重新流动,谈了几句正事,还是少不了喝酒
陆晓研缓缓将手放到桌下的膝上,指尖蜷进掌心。
腕骨上被他指尖格开的那一小片皮肤,残留的微热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酒杯留下的冰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的麻。
她看着商秦州再次举起杯。
“商总,这杯是我敬你年轻有为!”又一满杯推过来。
“商总,这是敬我们未来合作愉快!”
“商总,友谊地久天长!”
“李总客气。”商秦州伸手去接,动作依旧稳。
陆晓研心惊胆战地盯着商秦州。
酒入喉时,他闭了闭眼,下颚线侧方肌肉隐忍抖动。
她甚至看到,他的眼底已经布满血丝,几乎要泛出水光。
可他也只是闭闭眼,等再睁开时。
那层水光便被压了下去,只余下惯常的深黑。
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有时,他还会微微侧过头,极轻地、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胸腔里被什么灼了一下,需要换一口干净的空气。
他没有说一句“不能喝了”、没有一次推拒。
肩背挺直。
应对得体。
仿佛这点小酒真的就难不倒他。
陆晓研觉得自己的指尖也跟着发麻,仿佛那滚烫的烈酒,正顺着她的视线,一路烧进自己心里。
碗里突然多了一块红烧排骨。
她最喜欢吃的菜。
这么好的饭店,烧得排骨一定很绝。
陆晓研囫囵吞下。
却发现自己没有尝出一点味道。
酒局终了时,商秦州站起身的姿势依旧沉稳,只是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落地时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滞重。他与众人告别时,言辞清晰,逻辑分明。
“商总海量啊,够豪爽,您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几个大老爷们,甚至在酒店门口依依不舍地搂抱成一团。
等所有人都走了,门庭若市的大门陡然安静下来。
商秦州一直挺直的肩背突然往下松了半分,往后一退,后背轻轻抵上冰凉的大理石墙面,闭了闭眼,仿佛在对抗某种内部翻涌的不适。
额前的碎发在廊灯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心微微蹙起,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喉结无声地上下滚动。
他的皮肤被头顶的大灯照得很白,而耳根又是不正常的红,看起来……
莫名有一种破碎感。
陆晓研心下一紧,上前半步,声音放得很轻:“商总?”
商秦州没有立刻睁眼,只是从鼻腔里低低应了一声:“嗯。”
隔了两秒,他才重新掀开眼帘。
眸光比平时沉,却也还算清明,只是仿佛蒙着一层朦胧的薄雾。
他的视线聚焦在她脸上,然后略略下垂,声音比平时低哑,清晰地报出一个房号:“扶我去楼上,B122。”
“好的。”陆晓研连忙扶住商秦州的肩膀。
电梯缓缓上行,狭小的空间将他们封闭在一起。
商秦州靠着侧壁,头微微后仰,闭着眼,呼吸声比平时重了许多。
密闭的空间,让这阵呼吸声显得尤为清晰。
陆晓研紧张地盯着电梯数字,只盼着电梯能升得快些,再快些。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终于到了12楼。
陆晓研架着商秦州的胳膊,慢慢朝122号房间挪步。
他的重量若有若无地压向她这一侧,重得令她额角冒汗。
到了门口,她停下,一时有些无措:“你……房卡带了吗?”
“在口袋里。”商秦州闭着眼,头微微侧向一边,声音含混
他抬起手臂像要示意,但最终又垂了下去。
更多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了陆晓研肩头。
陆晓研只得一手尽力撑住他,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他西装外套的内袋。
隔着精纺羊毛面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异常热度,以及胸膛因呼吸而缓慢的起伏。
这姿势实在局促又暖昧。
她却不得不靠得更近些,几乎能嗅到他领口散出的、愈发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体温蒸腾出的气息。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觉得这一幕古怪,又熟悉。
肢体的贴近,黑暗中的摸索,略带踉跄的倚靠……
直到她想起那天晚上,他们好像也是这么踉踉跄跄地一头撞进一扇门。
指尖终于摸到卡片。
陆晓研迅速抽出房卡,“嘀”一声刷开门锁。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
她摸索着打开门边的廊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玄关一小片区域。
她扶着他往里走。
商秦州踉跄了几步,倒在了客厅沙发上。
沙发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条手臂还垂在沙发边缘,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遮住眼睛,胸膛因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一个成年人男人真的很重。
陆晓研光把他扶进房间就累出了一脑门汗。后背的衣衫也有些黏腻。她暂时脱下自己的工装外套搭在一边,平复呼吸。
房间内光线昏暗,她凭借着窗外透进
来的微光找医药箱。她很快找到了解酒护胃的药剂,按说明拆出两粒。又快步走到迷你吧台旁,用玻璃杯接了半杯温度适宜的直饮水。
回到沙发边,商秦州依旧维持着倒下的姿势,呼吸略显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