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112)
而在绿萝旁,是一组设计感很强的不规则胡桃木橱柜,错落的格子里摆放着书和各种小摆件,以及几瓶未开封的酒。
在这所有物件之中,最为醒目的便是摆放在最中间的,一个足有八寸的相框。
相框里是两人站在图书馆前,穿着学士服的照片。
柳冬意记得很清楚,那件学士服是她特意找别人借来和自己拍的,说她们虽然不是同个学校,但无论如何都要拍一张毕业照,不能留下遗憾。
“冬意,”唐绘珊的声音从抱枕里传来,含糊不清的,“你觉不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她收回流连的眼神,“怎么突然有这个感觉?”
“就是想到我们以前上大学住一起的时候了,”唐绘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不细想还不觉得,一细想居然快十一年了。”
柳冬
意轻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是看到斯贝他们就开始追忆当年了。”
她也跟着笑了,侧过脸看她,“也有一部分原因吧,你不也说她跟我那时候挺像的么?”
“所以是因为这,你才这么倾尽全力去帮他们吗?”
唐绘珊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头顶刺目的光线,也遮住了小半张脸。
半晌,她沉沉开口:“与其说帮他们,不如说是帮我自己找一个答案吧。”
“找什么答案?”
唐绘珊却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己也说不清的弧度,“我也不知道,但就是觉得他们的乐队不该这样草草结束,所以就没办法袖手旁观。”
“现在找到了吗,那个答案?”
“哪有那么快,”她坐起身,曲起腿,双臂环抱着膝盖,“不过看他们今天这么团结的样子,说不准以后真能搞出个什么名堂来呢。”
看着好友眼底那束熟悉的光亮,柳冬意的心也不自觉被照得柔软下来,“那你唐老板可就是他们成名的第一大功臣了。”
“我算什么大功臣,”唐绘珊噗嗤一笑,探身拿起茶几,拿起一个打开的铁盒,“要真论起来,你今天可才真是拯救了他们乐队的大功臣。”
“你是不知道他们今天下午的时候气氛有多僵,特别是原拓走的时候吓得我以为他们差点就要原地解散了。”
说完,她手一扬,将某个东西朝她的方向抛了过去。
柳冬意伸手接住,熟悉的深蓝色方块上面印着烫金LOGO,是自己上大学时经常吃的黑巧牌子,浓度很高,苦得纯粹。
那时候绘珊见她常常吃这个,就时不时地买几盒放在零食筐里,但因为买的浓度不高,所以最后大部分还是她自己吃完的。
柳冬意摩挲着包装纸,却没有撕开,自从重新加入舞团后,她的饮食比往日控制得更加严苛,这种高糖高热量的东西,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了。即便这个黑巧浓度不低,热量也不容小觑。
她正想将巧克力放回茶几时,唐绘珊的声音再度从沙发对面传来。
“冬意,话说…你是在哪找到原拓的?”
柳冬意的手蓦地停在半空。
她半垂着眸,视线落在茶几上。
擦得干净的玻璃倒映着客厅的景象,暖色的灯光,沙发的一角,还有她自己和那个紧握在手心,已经变成巧克力的,不曾思考过的问题
自己在哪里找到他的?
在艺术中心的大楼外。
他坐在那,遥望着什么?等待着什么?
或许是她,或许是某个不知名的人。
如果是后者,又会是谁呢?
如果是前者…
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却又在触及到某个边界时,戛然而止。
仿佛本能地设置了禁区,不许再深入。
柳冬意将巧克力放回桌面。
任由玻璃里的倒影,兀自思索,兀自探索。
“他回家了,我打电话给他小姨才知道的。”她这样自然而然地说着。
唐绘珊没有原拓小姨的电话,自然也无从分辨真假,但十多年来知根知底的相处,让她太了解柳冬意了。
了解她下意识的微表情,了解她内心波动时加快的呼吸,了解她撒谎时视线不自然地逃离。
她的目光不由得再次落在柳冬意垂在身侧,左手无名指上。
种种画面闪过脑海。
那晚看见斯贝和原拓一起时,她近乎反常的离开,斯贝他们遭遇房东勒索时她突然的出现,那通演出前长达半个小时的电话,以及此刻这个合情合理,却经不起推敲的谎言。
这些细碎的碎片,逐渐拼凑出那个似是而非的可能,大概并非自己的臆测。
唐绘珊忽然感觉到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交织缠绕,一时难以厘清。
是该高兴吗?高兴终于有一个人可以将她拉出周敛失踪的泥潭。
还是该担心?担心他们十一岁的年龄差距,很难一眼望见完美安稳的结局。
亦或是,苦涩于她没有吃完最苦的黑巧克力,就无法允许自己去吃甜的东西。
“怎么不说话了?”
柳冬意的声音将唐绘珊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她眨了眨眼睛,“我就是觉得缘分还挺奇妙的。”
“嗯?”她柔声问,“怎么奇妙了?”
“咱们俩都三十好几的人,居然还能跟这群八竿子打不着的大学生碰一起去了。”
柳冬意也跟着她弯起嘴角,眼神却有些悠远,“是啊,挺奇妙的。”
“冬意。”
唐绘珊突然喊了她一声。
神情收敛了调侃,带上几分认真。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