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12)
而这条轨迹的另一端,在街的右侧,被人一步一步,沉默地连接上。
回到宿舍,张博远还维持着走时的躺势,原拓将炒饭和一瓶可乐放到了他桌上。
张博远像装了弹簧,“翻身下床,从裤兜里摸出几张零钱,放到了他桌上。
“谢了哥们儿,可乐钱一起。”
他坐回桌前,恋恋不舍地放下那部新手机,抄起一次性塑料勺,对着炒饭开始埋头猛攻。
只是吃到一半,张博远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瘆人。
他唰地一下转头,果然就见原拓正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原拓?”张博远试探着叫了一声。
原拓似从梦中惊醒,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神聚焦。
“怎么了?”
“想啥呢,这么出神。”
张博远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没什么。”
原拓望着桌上的饭钱,神情若有所思。
好一会,他站起身,将钱放回了张博远桌上。
“今天的晚饭,我请你吃。”
“为…”
“我想借一下你的手机可以吗?”
“嗐,就借个手机而已,不至于。”他大手一挥,拿起桌上的手机,爽快地递过去,“拿去用,正好我也玩得眼花了,歇会儿。”
虽然张博远这么说,原拓还是坚持把钱推了过去,“就当是庆祝你买了新手机。”
张博远知道自己这舍友的性子,也没再推辞,嘿嘿一笑:“谢啦!”
原拓又向他借了耳机,回到自己的座位后,他点开那首歌。
听着音乐,他的手,在空气中轻轻拨弄。
一遍,两遍,三遍……
旋律仿佛刻进指尖的记忆里。
摘下耳机,原拓将东西归还给张博远。
“谢了。”
然后,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重新穿上外套。
“你干嘛去?”
“马上回来。”
留下这一句,原拓就拎起墙边的吉他出了门。
来到宿舍楼不远处的小篮球场,因为还没开学,这里没有人。
原拓走到场边一张长椅旁,拂去积雪,取出吉他。
脑中回忆,指尖跟随。
那首《矜持》的旋律带着试探,断断续续从琴弦间流淌出来,融化在清冷的空气里。
他记得歌词,却停在唇边,没有出声。
一如在便利店里,他没有上前和她打招呼。
现在想来,原拓是后悔的。
同时,也是庆幸的。
因为一直到柳冬意离开,他都没想好开场白。
特别是,还有她的朋友在。
他回想着,她和朋友说话时的语气。
像这首旋律,轻松,惬意。
原拓不想成为那个突兀的不和谐音。
于是,他选择了距离,选择了安静。
在便利店里,在这个篮球场上。
只是弹着旋律,没有唱那歌词里,字字句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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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到了大三下半期,课程要少上许多。这本是好事,但坏就坏在,一周有三天都要上早八。
原拓和张博远来到教室时,里面已经坐得半满,每个人都跟被霜打蔫了的秧苗一样,歪歪斜斜地栽在座位上。
“这哪个神经排的课啊,上三天早八,怎么不直接要我命呢。”张博远一头栽趴在课桌上。
原拓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面包,递了一个过去。
“起码课比以前少了,上完这两节,回去就可以补觉。”
“那倒也是,”张博远挣扎着坐直,拆开包装咬了一口,“你呢,待会回去睡觉吗?”
“昨晚睡得还行,这学期课少,我想再找个兼职。”
张博远侧过头看他,眼底是十足十的佩服。
三年了,原拓就像个陀螺,不是在打工,就是在去打工的路上。
他从不提家里,但开学时孤零零的身影,四季常穿的旧衣以及此刻身上这件在零下几度里显得过分单薄的羽绒服,都让张博远心里有数。
他曾试图帮忙,却总被对方不动声色地偿还。
一开始他不理解,觉得原拓生分,不领情。
直到有一次回家跟老妈说起,被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张博远才终于明白,过度同情反而是一种疏远。
自那以后,他再没做过多余的事。
该怎样就怎样,该算多少钱一
分不差。
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张博远想起件事,“对了,听说东街新开了个酒馆,你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招人的。”
原拓心里记下,“好,待会我去看看。”
这时,教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消失。
两人朝门口看去,见一个染着红色头发的男生走进教室。
染发在济大不算新闻,但当这抹亮红色顶在工程系有名的学霸何风头上时,整个教室都静了一瞬。
“我去!”张博远的下巴惊得都快脱臼,“何风?!他什么时候这么…潮了?”
原拓也怔住,他知道何风是出了名的透明人,除了上课,几乎不与任何人有交集。
眼前这头红发,直接颠覆了所有人对他的印象。不过这场震惊没持续太久,就随着老师的出现而渐渐淡去。
原拓也翻开课本,收回心神,开始认真听讲。
下课铃响,人群拥拥挤挤,涌出教室。
十点的阳光带着暖意,却驱不散晚冬的凛冽。
原拓裹紧了身上的衣服,逆着人流朝东街方向走去。
路旁,前段时间下的雪还未化尽,一堆堆残雪偎在树根下,懒懒散散地晒着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