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129)
她喉间溢出一丝轻轻的笑,侧头看他,“一个小时还不远吗?”
“从我们学校去哪里都要一个小时以上,所以就习惯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而且我也挺喜欢坐公交的,听会歌看会风景,时间挺快就过去了。”
“上次坐公交的时候,”柳冬意嘴角挂着笑,眼神望向远处,“感觉时间确实过得挺快的。”
原拓放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蜷起。
他不知晓,这个上次,是哪个上次。
上次她独自坐公交。
还是上次,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可他该不该问,他也依旧不知晓。
十分钟路程,他们走得不快也不慢。
不够像来时那样,让原拓有闲心去数脚下灰白相间的地砖,计算着到走哪一步可以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
却也足够让沉默不至于持续得太长,几步路之后,总能找到新的话题。
“我听绘珊说你们的歌已经发到网上去了,”柳冬意轻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安静,“反馈怎么样?”
“没什么人关注,”原拓咽了咽喉咙,“不过能把歌做出来发到网上,对我们来说就已经很满足的了。”
尽管他的语气刻意放得
轻松,但柳冬意还是能听出藏在其中的失落。
“有人在听的。”
“什么?”原拓一时没听清。
“我说,我早上坐地铁的时候在听,训练完之后的休息时间在听。”
柳冬意缓下脚步,细细说着。
“每天睡觉之前也会听,一直听到睡着,然后到天亮醒来,都在听。”
原拓脚步猛地一顿,阳光与树荫的交界线,清楚地划在他和柳冬意之间。
他望着灿阳下的她,想起写下那些歌词的无数个夜晚,和无数次的幻想。
幻想会不会有那么一两次机会,这些歌可以像风一样,擦过她的耳边,作为一首无关紧要的插曲,穿插进她生活的某一幕剧集。
却不曾想过,它们有一天可以变成她的清晨,午后以及深夜的主旋律。
原拓抬头看向近在眼前的艺术大楼。
那些变成泡泡的问题,再次喷涌而出。
密密麻麻,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不想将这最后的几步路,浪费在一个又一个留不住她的泡沫上。
“关于那个面试,”原拓不受控地向前一步,跨过树荫的界限,将两人的影子重叠,“我可以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吗?”
突如其来的郑重,让柳冬意有些疑惑,但仍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你周末有时间吗?”
问题跳跃得在柳冬意的意料之外,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句,“有的。”
“那我…”
原拓顿住,大概是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心跳漏拍的几秒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颤抖的喉咙里挤出,轻轻戳破了那个飘在阳光下最大的泡沫。
“可以邀请你一起出去吗?”
天上的云停歇了。
树影静止在地上。
匆匆的行人和车流变得遥远。
时间像是凝固的蜂蜜,将两人包裹。
原拓等待着,每一秒钟,世界在慢慢坍缩,等待着她的好或不好何时开口。
终于,那片悬于晴空的云朵缓缓游过他们上空,树影在她的脸上安静地曳动,世界仿佛也跟着轻轻呼吸了一次。
然后,他听见她说:
“好啊。”
第61章
护士叫到名字时, 柳冬意正盯着候诊室窗外一只麻雀。
它停在窗沿上,转了两次头,飞走了。
她便也从座椅上起身,拿着缴费单去往3号CT室。
门无声滑开, 医生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 “请平躺, 脚踝放在标记处, 过程中保持安静, 不要移动。”
柳冬意按照指示脱掉鞋袜,来到机器里躺下, 待到身体完全平直,机器传来启动的声音。
她缓缓闭上眼。
视野陷入黑暗的一瞬间,身体里其余的感官开始慢慢苏醒, 让她可以无比清楚地感受到那束看不见的射线正从她的脚踝开始, 一丝不苟地向上扫视,不带任何感情。
“可以了。”
玻璃外的声音将柳冬意唤醒。
再睁眼时,人已经坐在了候诊室里。
医生推了推眼镜,鼠标在屏幕上影像上移动,光标最终在一个位置停下,画了个圈。
“柳小姐,”她转过身, 面向她,“你看这里, 踝关节周围的关节面, 还有这几处韧带附着点,有相当明显的创伤性关节炎表现,骨质增生, 间隙也变窄了。”
“另外,这些地方,”鼠标又点了两下,“有慢性的软组织劳损和水肿信号。”
柳冬意看着屏幕上被鼠标框出来的范围,眼神微颤,膝盖也下意识并拢了些。
“所以,我现在的情况没办法负担长时间的系统训练,是吗?”
“从医学角度,我不建议,”医生的声音很温和,却像一把钝刀子,一寸一寸朝着她逼近,“现在或许能承受日常活动,甚至中等强度的运动。但你说的系统训练,尤其是芭蕾那种对踝关节要求极高,重复性冲击大的训练,它负担不起。”
“强行训练,疼痛会加剧,炎症会反复发作,甚至可能…”剩下的话,她没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诊室很安静,只有窗台那盆绿植晃动了下,生机勃勃的亮绿色,在这间被各种白色仪器和墙壁包裹着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遥远。
柳冬意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平静地问:“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