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133)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坐直了身体,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郑重地说:“我会尽量不给您添麻烦的,所以当您觉得该结束的时候,就直接结束吧,我没关系的。”
看他突然变得郑重其事,柳冬意也不自觉跟着坐直了身体,“那就好,我还怕你想玩过山车玩不成,会觉得遗憾来着。”
她从口袋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现在才两点半,还挺早的,而且待会要是下雨了肯定也不好走,晚一点等雨下来停了咱们再出去吧。”
原拓眼中的郑重,瞬间被茫然的疑惑取代。
他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懂。
柳冬意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忙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眼皮一跳,恍然惊觉,自己方才是误会了什么。
“没有没有,”他连忙摇头,急忙说着,“我没什么遗憾的,那个过山车我之前来坐过,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
柳冬意对他情绪的几度转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的心,却敏锐地落在了那句「之前来坐过」上。
她抿了一下唇,视线低垂,一遍遍描着自己大衣上那枚纽扣,轻声问:“所以,你之前来过这个游乐场吗?”
“嗯,不过是好几年前了,”原拓的思绪被拉回到过去,语气渐渐松弛下来,“希希8岁的时候吧,那个时候
她身高刚够最低标准,所以就带她一起来玩了。”
说到这儿,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笑意。
“虽然那个时候她才八岁,但坐过山车什么的一点也不怕,后来因为我要准备高考,就都是秦姨带她来了。”
柳冬意点点头,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希希的胆子的确挺大的,前天课间休息的时候,地上不知道从哪里爬来了一只毛毛虫,她直接徒手抓起来丢到窗外了。”
“这事她电话里跟我说了,”原拓笑出声,“为这个,秦姨还说她了,让她别随便碰那些虫子,不干净,也可能有毒。”
“这个确实是,”柳冬意的双腿慢慢向前舒展伸直,“不过胆子大一点挺好的,至少以后在大舞台上不会怯场,这对表演者来说算是挺大的优势。”
原拓颔首,本想再顺着希希的话题聊下去,可不知是受哪根神经的蛊惑,那个不可言说的问题猛然间冒上心头。
“您呢?上次来游乐场…是什么时候?”
然而话一出口,原拓就后悔了。
这问题的答案,于他们此刻的关系而言,很可能是一片需要绕行的雷区。可理智总是跑在感性后面,徒劳地收拾残局。
他张了张嘴,想补救,想说点别的把话题带开。
然而,一个出乎他意料的答案,已经轻柔地抵达耳边。
“十一二岁的时候吧。”
柳冬意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怀念,在这怀念之下,原拓却也听出了一丝沉重。
“和您父母一起吗?”他顺着问。
“嗯,他们每年都会带我去游乐场,”柳冬意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那时候济北还没有像样的游乐场,所以他们会特意带我去外地。”
原拓静静听着,他曾经猜测过,她这样的的人一定是生长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可上次宁昌演出,她的父母并未出席,又让他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现在听她这样说,倒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上次没来估计还是因为和不让珊姐去的原因一样的吧。
“那后来怎么没去了?”他问得谨慎。
然后,他看见柳冬意飘远的视线,像被无形的线缓缓牵回,最终,如同两片羽毛,落在前方潮湿的水泥地上,被雨水一点点打湿。
“他们去世了。”
很平静的五个字
原拓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拳头,用力砸了一下,没有任何损伤,只是一声剧烈而空旷的响,在身体里不停回荡。
“那…你后来是怎么生活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后来我一直住在叔叔婶婶家,”柳冬意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们对我很好,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学业都把我当亲女儿一样看待。”
“还有我堂妹,也对我非常好,有时候叔叔婶婶因为我的原因对她有些严苛,她也没对我有过抱怨或隔阂。”
“到上了高中后就遇到了绘珊,还有一位很重要的芭蕾老师,是她真正带我走上了舞台。”
她嘴角那抹笑意带着释然,“就是因为有他们在,我才没有一直留在悲伤里,慢慢地接受了这件事。”
说完,她偏过头,看向原拓。
恰巧撞进他直直望过来的眼睛里。
他没有躲闪,还是那样直白地,固执地看着她。
直白到眼底的情绪毫无遮掩,让她一眼就能读懂他的心疼,以及那几乎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难过。
这难过如有实质般,落下一滴雨。
两滴,三滴…轻如细丝般的雨,温柔地融进那汪小湖里,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原拓眨了眨眼睛,所有的言语,总是只能化成干巴巴的一句,“那就好。”
柳冬意很轻地笑了一声,“所以,能有这么多人陪着我,说明我还是挺幸运的。”
幸运的人,又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呢?
她该一生顺遂地长大,然后过幸福的生活,才是幸运的不是吗?
原拓却无法将这句话说出口。
他没有资格去质疑她的释怀,也不用愿自己的希冀,去给她套上一层阴影的外壳。
“嗯,”他嘴角扬起一个真心的笑,“您以后会越来越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