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135)
原拓将莓果塔端到自己面前,拿起甜品刀划过塔壳,然后小心地将带着最多莓果的一角切下来,盛到一个空碟子里推到了柳冬意面前。
“您尝尝看。”
柳冬意应了声,拿起小银叉,切下一小块带有一颗覆盆子和些许果酱的部分,送入口中。
原拓看她慢慢咀嚼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睑微微朝下,让人看不出情绪。
“还可以吗?”他忍不住试探着问。
柳冬意点点头,咽下那口甜点,才开口,“还可以。”
“那…”原拓正要说话,却见她突然伸出手,拿走了自己手边的甜品刀。
接着,将那盘还剩大半个的莓果塔端到自己面前,切割成了一大一小两块。
大的那块,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上面堆满了莓果,而小的那块主要是酥壳和奶霜。
然后,在原拓迷茫而困惑的眼神中,她将那块硕大的莓果塔放到了他面前的空碟子里。
“你也尝尝看。”她说。
原拓看着那块几乎要堆成一座小山的莓果塔,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您吃吧,我尝一点就好。”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拿那块小的莓果塔,想和自己的碟子对调。
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柳冬意却更快一步,拿起他的叉子,直接塞了过来,“就吃这块吧。”
她的语气一反常态的坚持,让原拓推拒的话只好都咽了回去,“好吧。”
学着柳冬意刚才的样子,他切下一大块,连同莓果和奶油一起送进嘴里。
起初,舌尖感受到的是奶霜和果酱的甜腻,虽然有点甜,但还能接受。
可当他咬破覆盆子和草莓的瞬间,一股近乎于暴烈且尖锐的酸味瞬间侵占了他的口腔。
仿佛将千万颗柠檬的汁水都压缩在了这一口里,强势而霸道地席卷了他整个口腔。顷刻间掠夺了所有先前的甜腻,化作一股刺人的电流,沿着舌根一路直冲天灵盖。
原拓眉头瞬间打了个死结,五官更像是被蹂躏过的纸张,骤然紧缩在一起,又被意志力给强行拉扯着,试图舒展开。
而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柳冬意。
她正望着自己。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仿佛能包容一切看透一切的眼睛里,此刻却并不平静。
是一种他从未没见过的情绪,毫无遮掩的明媚,甚至于更深处,还亮着一丝极小极小的,仿佛恶作剧得逞后心满意足的笑意。
原拓含着一口酸到灵魂出窍的莓果塔,忽然僵在原地,味蕾上的战争好似都停歇了。
可两秒钟后,从酸味里反应过来的神经才终于迟钝地明白了,那丝狡黠背后的含义。
她的确对自己恶作剧了。
将大半个藏在莓果里的陷阱放到他的碟子里,让他毫无防备地跳进去。
可是…陷阱里,似乎没有危险的荆棘。
他跳入的,是一个名为柳冬意的未知领域,而他小心翼翼探索到的第一件宝藏,意料之外的,是她精心准备的酸味恶作剧。
那股直冲脑门的酸味不知怎么的,渐渐地,渐渐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回甘般的味道,从舌根处隐隐泛起。
他清了清嗓子,“嗯,真的挺好吃的。”
话落的尾音,还是忍不住带了一丝颤抖。
“那…”柳冬意嘴角抿起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手,将装着另一小块莓果塔的碟子理所当然地推到了他面前,“这些都归你了。”
原拓的眼睛瞪得浑圆,“这…这些都我吃吗?”
“是啊,”柳冬意双手托着下巴,语气轻轻柔柔,佯装无辜地问,“你刚刚不是说挺好吃的吗?”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盏悬挂在她头顶上方的云朵吊灯,温柔地笼罩着她,让她整个人都仿佛蒙着一层柔光。
尤其是她的眼睛,像两颗亮亮的太妃流心糖。
而当那双眼睛望过来时,原拓忽然觉得嘴里那股酸味,好像真的被什么东西悄悄消融了,不知是她罕见的孩子气,还是他想象中那颗在嘴里化开的巧克力流心,缓缓淌过舌尖,以最柔软的方式,让其他味道消弭。
“没有,”他的心突然就毫无原则地软了下来,甚至生出了一点甘之如饴的纵容,“那…这些我都吃了吧。”
话音落下,原拓拿起小银叉,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对准了那块莓果塔。
只是,在叉子即将落下的刹那,一只手更快地伸了过来,将碟子拉走了。
原拓动作一顿,不明就里地抬起头。
才刚抬起,额头上就传来一道很轻的敲击。
“还逞强。”柳冬意收回手,语气带着无奈,还有一丝没藏好的笑意,“小心把牙都酸掉了。”
“没事的,”他下意识地辩解,声音却直发虚,“我可以吃的,其实…也不是特别酸。”
像是要给她证明,他又要伸手去拿被拉走的碟子。
柳冬意轻柔的声音再次飘了过来。
“那你是想继续吃这个莓果塔,”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已经启动的摩天轮,“还是…陪我去坐摩天轮?”
原拓的手,就这么定格在空中。
半秒钟。
连半秒的挣扎都没有,他的手迅速而果断地缩了回来。
“坐摩天轮。”
或许是因为下午那场雨劝退了不少游客,也或许是夜色渐深,摩天轮下排队的人寥寥无几。他们只等了一小会儿,就轮到了顺序。
轿厢徐徐降至平台,门自动滑开。
原拓下意识地想让柳冬意先上,她也没推辞,扶着门框,踏了进去。原拓跟在后面,原本习惯性地想走向她对面的座位,保持一点礼貌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