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142)
于是,她的大衣袖子突然就理不顺了,背包带子也缠绕在一起。她耐心地解着,等待着欲言又止的空气被某个人戳破。
将大衣袖口整理了三四次,气氛仍像是被胶水黏在原地,依旧流缓不动。
如此,柳冬意只好挎上背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即将与胡寄瑶擦肩而过时,一句极轻的话,终于打破了快要凝固的空气。
“柳老师。”
柳冬意停下脚步,侧身:“嗯?”
胡寄瑶转过身,嘴角弧度恰到好处,“您刚才挥鞭转很厉害,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能把三十二圈都转得这么稳的人了。”
她说这话时,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话语间也丝毫不见虚伪之情。
“谢谢。”柳冬意也回以温和的笑意,“你的奥杰塔独舞我也看了,技巧完成度很高,情绪层次也很丰富。”
“可我知道,这个角色我应该是拿不到了。”
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柳冬意眉头微动,刚想要说些什么时,对方却继续说道。
“您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技不如人,所以输得心服口服。”
话虽如此,柳冬意还是注意到了她的手正死死攥着棉服,而从那深深的褶皱里还是泄露出了一丝挫败与不甘心。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女生,也看向她身后镜子里的自己,也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在高不可攀的世界面前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寄瑶,”她恍惚了一瞬,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不用急着去证明自己,也不用急着去超越某个人,这不值得。”
胡寄瑶表情一怔,像是没明白她的意思,“为…为什么不值得?”
柳冬意弯起唇角,“因为你还很年轻。”
一个不算解释的解释,让胡寄瑶依旧一头雾水,而对方却不再多言,对她微微点头后就离开了换衣间。
门轻轻合拢。
胡寄瑶独自站在一排排柜子中间,低头看向自己手中准备要穿上的薄棉服。
良久,她重新打开柜门,将棉服重新塞回储物柜,带着换洗好的另一套练功服打开了熄灯的练舞室。
下班高峰期,柳冬意堵了半个小时的车,才回到家里。
打开门,玄关灯亮起,她将背包往墙上的挂钩一挂,可不知是锈蚀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个老旧的钩子竟连同背包一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看着从包中散落一地的零碎物,柳冬意叹了口气,蹲下身去捡。
就在她屈膝蹲下的刹那,左脚脚踝处猛地窜起一道尖锐的刺痛,像一根烧得铁红的针,从关节处直刺大脑皮层。
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身体瞬间僵住,而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坐倒在地板上。
背靠着鞋柜,她伸出手,用力按住左脚脚踝。
冷汗从额角渗出,柳冬意维持着这个姿势,等待那一阵剧痛过去。
好一会儿,那阵尖锐的刺痛才慢慢钝化。
她不敢立刻起身,手指摸索着,从地上散落的东西里抓来那张热敷贴,撕开,小心翼翼地贴在脚踝上。
温热的暖流逐渐渗透,舒缓着发胀的筋肉。
柳冬意仰起头,后脑抵着鞋柜,目光没有焦点地飘向客厅。
然后,定格在不远处置物架上的一张合影。
照片里,她穿着一身蓝裙,笑得眼睛弯起。
旁边的周敛搂着她的肩,下巴微微扬起,看向镜头的眼神里与她有着同样的期盼和笃定。背景是一片玫瑰花墙,听绘珊说,那是他亲手布置了一个星期的求婚场景。
柳冬意不自觉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空荡荡的手指,连戒痕都已经消失。
好似那天发生的一切,都从脑海中抹去,让柳冬意几乎产生错觉,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和周敛曾经也是陌路。
但这张照片,又如此确凿地放在那里,冷冷地提醒着她,不是错觉,不是幻梦,他来过,他留下痕迹,他又走了。
干干净净,整整一年。
柳冬意下巴搁在膝上,不知为何,一股没由来的心慌蒙上了心口,让她的情绪忽然闷得难受。
她瞥向地板上的手机,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滑开屏幕,点进通讯录。然后,在一个名字上悬停许久,迟迟没有落。
就在这时,一道铃声骤然响起。
柳冬意看着屏幕上的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本能地按下接听,却在即将把手机贴上耳畔的瞬间,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扬声器,并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喂?”男生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顷刻间填满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那一片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方便…接电话吗?”
“方便的。”柳冬意的眉头悄然舒展。
“那吃饭了吗?”
“还没有,”她将脑袋靠在鞋柜上,声音比刚才柔软了些,“你呢?”
“我刚和珊姐他们一起吃了,”轻缓的风带着他的声音从听筒里飘过来,“怎么还没吃饭,是没有胃口吗?”
柳冬意的目光落到脚踝的热敷贴上,按照她下意识的习惯,此刻大概率会说等一会儿就吃或者还不太饿。
但话到嘴边,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出口时却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今天太累了,不想动。”
“那…”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急切,背景里原本慢行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你现在在哪,我买些东西给你送过去吧。”
话音未落,那脚步声又重新响起,比之前快了许多,变得匆匆。
柳冬意听着听筒里那急促的脚步声,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连声音里也染上了一丝很淡的笑意,“济大离我这儿有多远你又不是不知道,等你过来,我可能已经饿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