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146)
“那珊姐,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唐绘珊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橘子,从吧台内部扯出一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思索。
“好的办法…我主要是没太接触过你这种类型的音乐,要不你们下次录音的时候去问问Coco?她认识的人多,圈子里也混得久,应该能帮你找到懂行的人。”
原拓觉得可行,“那我下次去问问。”
“行,你继续弄吧。”唐绘珊拿起没吃完的半个橘子,从高脚凳上站起身,“我去后边仓库清一下库存,你走的时候把门带好就行。”
“好,我知道了。”
原拓正要重新戴上耳机,唐绘珊的脚步却忽然一顿。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和你说了。”
“嗯?什么?”他将耳机放下。
“冬意下个星期演出,”她眼睛一眯,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你要去吗?”
原拓拿着耳机的手一紧,“我…”
要去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竟说不出口。
去,自然是要去的。
可是,要怎么跟唐绘珊说呢?
如果现在说不去,那到时候要是碰见了岂不尴尬。如果说自己要去,那又以什么身份和理由,才能光明正大呢?
见他迟迟不说话,唐绘珊几步走回来,手掌啪的一下拍在柜台上。
“这可是冬意复出后第一次跳主角,”她单手叉着腰,语气加重了些,“斯贝他们可都答应去了,总不能就差你一个吧。”
原拓啊了一声,“斯贝他们也去吗?”
“那不然呢?”唐绘珊挑眉,“大家都去捧场,你一个人缺席像什么话?”
闻言,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而后,重重点头:“嗯,我会去的。”
见他答应下来,唐绘珊眉头微挑,叉在腰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原拓。”
“嗯?”
“冬意喜欢百合,”她轻声说,“到时候记得买一束,代表咱们送给她吧。”
原拓眼皮一跳,抬头迎上她的视线。
而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里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这句话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交代,没有任何其他的意义。
他也不去猜测,只是应下:“好。”
等唐绘珊离开,原拓将手中的耳机放到桌上,转而拿起刚才放下的橘子。正当他要剥开橘子皮时,忽而,身后的落地窗外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
他回头看去。
一只麻雀停在窗沿边,小小一只,缩着脖子,灰褐色的羽毛蓬松,像一团用旧了的毛线团。
原拓眼睑微动,放下手中的橘子,小心翼翼地搬起椅子朝窗前挪动了几分。
尽管动作放得很轻,还是引起了那只麻雀的注意,它毫无征兆地回头,两颗小黑豆般的眼睛直直地望进窗里来。
不是望他,却又不知道是什么,或许是望他头顶那盏温暖的灯,也或许是望那光里漂浮的,它无法理解的柑橘与酒香。
原拓心念一动,伸出手臂,缓慢地向前探去。
直到离玻璃窗仅有几寸距离,麻雀才似有所感般,将视线对准了他。
而后,爪子轻轻往前一跳。
往玻璃更近,更近了些。
然后,停住了。
小小的脑袋一歪,像是在思索。
思索这面玻璃的厚度,它飞不飞的进来。还是他指尖的温度,足不足够抵挡这冬夜的寒。思索这灯光暖暖的世界里,是否有一粒它可食的米,一滴它可饮的水。
原拓屏住呼吸,不敢移动分毫。
然后,风来了。
带来远处海的气息,即便这里离真正的海有很远距离。
麻雀扑腾起翅膀,轻盈地跃入空中。
它没有回头,只是借着过路的风,朝着暮色深处飞去,飞向那片广袤的蓝色橘子海。
第70章
剧场的舞台沉浸在一片寂静里。
唯一的声音, 是钢琴弹奏的柴可夫斯基,旋律缓慢,哀戚,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半空坠落的羽毛, 轻轻落地。
柳冬意穿着一身纯白的羽翼纱裙, 静静立在光影交界处。她微垂着头, 双臂在身前交叠, 仿佛一只天鹅, 正将自己深深埋进羽翼中,寻求最后的慰藉。
这时, 钢琴声在某个旋律起伏中,给出信号。
柳冬意的足尖开始发出细微的轻颤,经由绷直的小腿, 一路向上传递, 蔓延至大腿,腰背,直至她的整个身体。
她的脖颈,也在愈发哀婉缠绵的音乐中极力向上延伸,可很快,好似再也承受不住悲伤的重量,脑袋无力地垂落下来。
那一瞬间, 那双眼睛中的惊恐,不解, 还有对生的无限渴求与眷恋, 如同被风吹散的雾,统统化为了一片空茫却温柔的悲哀。
她的上半身开始向后仰去,交叠的双臂缓缓向两侧展开, 以一个十字形的姿态,伏倒在地上。
一只手臂向前伸出,指尖颤抖着,遥遥指向虚空,似乎想抓住最后一缕消逝的光。
最终,那指尖轻轻一顿,彻底归于宁静。她的身体也随之微微蜷缩,侧卧于地,仿佛回归到母体中最初始的形态。
琴键上,最后一个音符叹息着消散在剧场里,余韵像水波,慢慢荡开,然后被寂静的空气吸收。
指导老师一直环抱双臂站在舞台下,此刻才走上前。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手按在柳冬意汗湿的肩胛骨上。
“缓一下,”老师的声音很轻,“先别着急起来。”
柳冬意的脸侧贴着地板,点了点头。
她闭着眼,做了几次深呼吸,直到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那涣散到遥远湖边的灵魂,才顺着呼吸的指引,一点点跋涉归来,重新住进这具疲惫不堪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