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安宁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舞台，看着那些年轻脸庞，忽然间完全明白了柳冬意今天为何会破例坐在这里，接受这次谈话。

“柳小姐，我可以冒昧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您问吧。”

“你会后悔吗，”俞安宁顿了顿，嘴唇紧紧抿了一下，才继续问道，“明明当初好不容易通过POB（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的录用，却在最后关头选择了放弃。

十字路口的风吹来，在那双眼睛里，吹起一片波澜。

那波澜里倒映另一个平行时空里，那个辉煌的柳冬意…她在舞台上旋转，旋转，几乎要冲出那层平静的湖面。

然而，这一切出现得太快，消失得也太快。

未等那波澜扩散至整个眼眶，柳冬意轻轻眨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湖面已恢复平静。

“当然会了。”她承认得坦荡。

俞安宁没有插话，等待下文。

“所以现在就想尽可能地把当初那些没完成的遗憾补救回来。”

她看向俞安宁，眼神变得无比深远。

“然后，就可以彻底放下了。”

第71章

才是晚上6点, 剧院门前就围满了人。

“珊姐停车怎么这么久？”

黎斯贝看了眼手机，又踮脚向停车场方向张望，脸上却不见焦急，反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之前听珊姐说冬意姐是前国家芭蕾舞团的首席, 我还特地去搜了她演出的视频看, 现在终于能亲眼见到了。”

“怎么, 你还懂芭蕾？”张博远挑眉问。

何风在一旁补充道：“斯贝小时候学过一年芭蕾。”

张博远闻言, 扭头看了眼黎斯贝, 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她穿芭蕾舞裙的样子，随即连连啧了三声, “看不出来啊，你小时候还走过这种正道呢。”

黎斯贝眼睛一瞪，抬手就要一掌拍下去, 可张博远早先一步预判, 泥鳅似的滑到了原拓背后，只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诶，你打不着。”

“原拓你闪一边去，今天我非要把这家伙揍一顿不可。”黎斯贝咬着牙，绕过原拓去抓人。

张博远赶忙扯住他的羽绒服挡在面前, “原拓，咱们可是好哥们儿, 你现在要是躲开了, 我今天可就得横尸当场了。”

原拓原本还想着劝一劝的，听他这一么说，抬手护住怀里的百合花, 趁他不备悄悄挪开了一个身位。

“原拓！你不仗义！”张博远哀嚎。

而黎斯贝已经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一把扯住了张博远的袖子，那蓄力已久的拳头就这么实打实地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哎哟，轻点，女侠饶命！”

看着张博远抱头鼠窜的模样，原拓笑够了后本想出言劝架，正要开口，却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原拓。”

他循声回头，剧院门口明亮的灯光下，唐文聿正朝他们走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灰格纹西装套装，裤料烫得笔直，一丝不苟地落在锃亮的黑色皮鞋上。

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却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让正在打闹的黎斯贝和张博远瞬间停了下来，有些局促地站直了身体，各自站回了自己的原位。

“是珊姐的哥哥。”原拓低声提醒了句，而后朝唐文聿微微点头，“唐先生。”

“嗯，”唐文聿的视线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原拓脸上，“绘珊让我到这里等她。”

“珊姐去停车了，”黎斯贝咧了咧嘴角，“应该快过来了。”

唐文聿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的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落定在原拓怀里的那束百合花上。

“送给冬意的吗？”

没等原拓回答，黎斯贝就先一步接上了话，“对呀，珊姐说冬意姐最喜欢百合花，所以我们特意去花店挑了这一束，准备等会儿开场前让原拓代表我们送到后台去。”

不知是否他的错觉，原拓看见，在黎斯贝说完这句话后，唐文聿镜片后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可还没等他再仔细看清，就被他抬手推眼镜的动作给挡住了视线。

等到手臂放下时，他的脸上已恢复了先前那般从容。

“那快去吧。”他说。

原拓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演出还有半小时开场，”唐文聿补充道，“再不去，可能会打扰到她最后的准备工作。”

“是啊原拓，你赶紧去吧，”黎斯贝也催促道，“别耽误了正事。”

原拓这才反应过来，忙问了句。

“我一个人吗？”

“你可是我们的代表，”张博远揉着刚才被揍的手臂，走过来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们得在这儿等珊姐呢，快去快回。”

原拓抿了抿

唇，看了眼怀中的花，终于点头。

“好，那我送完就去座位那边等你们。”

“快去吧，快去吧。”

抱着百合，原拓转身走向剧院大门。在他身后，唐文聿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之中。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入口处，一个戴着鸭舌帽，抱着大捧鲜艳红玫瑰的男孩正挤过人群，匆匆走进剧院。

唐文聿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动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对黎斯贝他们微微颔首，“不好意思，我有些事需要处理一下，等会儿麻烦你们和绘珊说一下，我处理完直接进去就好。”

“好的好的，您忙。”几人连忙应道。

待唐文聿也离开，走向另一个方向，三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一起鼓起腮帮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