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172)
然而,就在他面向玻璃,准备举起清洁剂的瞬间,四目相对,一张人脸猝然贴在刚擦完的左半边玻璃后面。
刹那间,原拓心脏倏然缩紧,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是谁,身体就先于意识一步,猛地向后踉跄了好几大步,还差点被身后的水桶绊倒。
等到终于拉开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他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这才看见严樊靖正抱着双臂站在窗后,微微歪着头,瘪着嘴角,脸上清清楚楚地写满了看傻子的表情。
原拓顿时耳根一阵发热,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过于夸张了,但他从小到大就对惊吓承受能力极低,鬼屋,恐怖片一律敬而远之。
这种毫无防备的跳脸突袭,实在是很难保持住镇定。
他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摸了摸后颈,正想上前解释一下,却看见窗后的严樊靖嘴唇动了动,在说些什么。
只是面前这扇玻璃虽然看着不厚,隔音效果却出奇得好,他往前凑近几步,脸几乎快要贴到玻璃上了,也愣是一个字也没听清。
严樊靖也像是说得不耐烦了,眉头拧起,抬起右手,隔空朝他招呼了两下,就一把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沙发边走去。
原拓这才恍然大悟,赶忙放下手里的喷壶和抹布,也顾不得手上的脏水,快步绕到侧们跑回了屋内。
客厅里一片寂静,那轰隆炸响的摇滚乐不知何时关了,衬得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几乎反常,甚至比吵闹时更让人心神不宁。
原拓在茶几前站定。
“严老师,您有事吗?”
严樊靖已经重新瘫回沙发里,指尖揉着太阳穴,闻言掀起眼皮,声音懒散散的,“你闲得慌?擦什么玻璃。”
“我看外面好像有点脏了,”原拓挠挠头,老实回答,“就想着擦一下…或许会好看一点。”
严樊靖在他那张不自然的脸上瞥了一眼,而后慢慢下移,停在那双因为接触冰水而通红的手。
不过,眼神并未停留太久,就放回了茶几边那个的红色礼盒袋上。
他抬起下巴,朝那头点了点。
“这你带来的?”
“对,”原拓点头,声音带上一丝郑重,“这是送给您的新年礼物。”
“送我?”严樊靖眉头倏地拧紧,那双胀满血丝的眼睛在礼袋和男生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良久,他才终于确定一般收回了视线,眉头却没有松开,也没着急伸手去拆袋,而是重新抱起双臂,翘着二郎腿看他。
“什么东西?”
虽然只是简单一句询问,但原拓听得出来,严樊靖的语气里并没有排斥,提到嗓子眼的心,不由得稍稍落下了些。
他暗自松了口气,开始报清单:“有一个臂式量血压,还有几种护肝片,维生素B和C以及一些保护肠胃的…”
最后的益生菌三个字,消散在一片空旷的沉默里。
空旷到原拓甚开始怀念起方才那震耳欲聋的摇滚乐,至少那种吵闹能塞满屋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每一丝尴尬都无所遁形。
但,昨天挑礼物时,他其实是经过了千般抉择万般犹豫,也不是没想过送些昂贵的体面的礼物。
可考虑到最后,也想不出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没由来地觉得,这些东西是最好的选择。
“原拓。”
听严樊靖忽然连名带姓地喊自己,原拓猛地提起一口气,绷紧了神经。
“怎么了,严老师?”
“你是不是…”严樊靖紧抿的唇松开,发出啧的一声,“怕我哪天突然厥过去,讹上你啊?”
“啊?什么意思?”
他瞧着原拓那张懵懂的脸,慢悠悠地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撑着沙发起身,用手指拎起礼盒,走到他面前。
两人身高相仿,距离拉近后,原拓能更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疲惫的血丝,以及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酒精味。
“开发票没?”严樊靖没头没脑地问。
“没有…买的时候没说可以开发票。”
“那就不报销了。”
“可这就是…”
“行了,”严樊靖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把沙发那电脑带上,跟我去二楼。”
“去…去二楼干嘛?”
“还能干嘛?”他抬手扶额,深深吸了口气,“去二楼给你修电脑吗?”
原拓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他记得严樊靖刚来时就嘱咐过自己,二楼不用打扫,所以一直以来他也很有自知之明,连楼梯口都
很少靠近。
可现在,他却主动让自己去二楼。
所以他想知道,为什么?
是因为那个礼物吗?
可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太喜欢。
甚至…还很嫌弃。
原拓很想问,但很显然,严樊靖没有要给他解释的意思,只留下一个白眼就转身上了楼梯。
“严老师。”他赶忙喊住他。
严樊靖半回过头,眉眼间全是不耐。
“又怎么了?”
“我…能先把那半面玻璃擦了再去吗?”
严樊靖无语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明天再擦不是一样的么,还第一次见你这种着急干活的。”
“明天是除夕,”原拓抿了下唇,“我可能…不过来了。”
话音落下,原拓看见,严樊靖脸上惯有的不耐烦,似乎凝固了片刻。
但又像是他的错觉,仅是眨眼间,那瞬间的异样就从他脸上消失了。
“哦,”严樊靖淡淡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那你去吧,擦干净点。”
说完,悠悠转身,继续以他散漫的步调,踩着一级一级台阶,往二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