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182)
“没事,我等您一起。”
严樊靖斜眼瞧了他一道。
“走吧,我送你回去。”
说完, 不等原拓回应, 他甩着手里的钥匙圈,自顾自地朝着室外停车场走去。
原拓望着他悠哉的背影,一口气堵在喉咙,叹也叹不出,咽也咽不下。只能任由它硌在喉咙,直到上车,都无法说出一个字。
沉默在狭小的车厢里来回碰撞。
一会撞在车门, 一会撞在车窗。
一会撞进油门,一会又撞上刹车。
平坦的油柏路, 竟被开出了颠簸。
十字路口, 绿灯结束,车内颠簸的沉默,也随着严樊靖的开口而结束。
“怎么, 不说话是要给我下马威呢?”
“没有,”原拓老实回答,“只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就没有问题想问我的吗?”
“有。”
“那就问。”
无数个问题盘旋在脑海,挑挑拣拣,原拓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他为什么来?因为要来帮自己。
他为什么要署名?还是因为要帮自己。
所以,为什么他要帮自己呢?
而自己又有什么值得他帮的呢?
毕竟,如果不是他出现…
不对。
没有这个如果,他也已经选择妥协了。
“您知道我准备了另一版流行demo吗?”
严樊靖撇撇嘴,“这不是早就能预料到的事吗?”
原拓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那…您为什么还要帮我?”
“不帮你,难道让别人嘲笑我严樊靖教出个这样的学生吗?”
闻言,原拓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
想要说些什么,去辩驳他的妥协,阐明自己的困境,但到头来他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说起,只感觉到浑身的无力。
“也就是说,我真的很差,对吗?”
严樊靖没有说话。
车只是平稳地向前开。
然后,在一个岔路口的临时停车路段,停了下来。
“你就算做得再好,也不可能过得去。”
原拓一怔,“什…什么意思?”
严樊靖握紧方向盘的手垂落,他转过身,面向他,“你觉得赵烨宁为什么要用你这个没有任何经验,也没有任何名气的大学生做的歌吗?”
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原拓也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她说…便宜。”
严樊靖无奈笑了声。
“是的,用便宜的小鱼钓大鱼。”
原拓越听越迷糊,“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做一首歌,报价是多少吗?”
不等他回答,严樊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五十万,而她用十二万的价格,买到了三首我盖章的歌。”
“可…”原拓脑子有点乱,“为什么?”
“因为…”
严樊景顿住,再开口时,声音坠得发沉。
“我在利用你试探市场风向。”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会给你邮箱,让你去试一试的原因。”
“而赵烨宁从你出现在她办公室的第一天就猜到了我的意图,所以就想用卡你进度的方法,逼我出面给你背书。”
“我这样给你说,你能明白吗?”
车厢内,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太多太多的信息涌进脑海,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旋涡,将原拓所有的思绪和疑问统统吞噬殆尽,只剩下一片空白和诡异的平静。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从仅存的意识中,回忆起那一次次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刻。
无论自己怎么改,三卷都是同一套话术。自己找赵烨宁时,他说让自己去找同类型音乐人借鉴。包括上午在办公室里,他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其实句句都是试探自己和严樊靖的关系。
可为什么?凭什么?到底要干什么?
原拓想不通,“赵总监不是您的朋友吗,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是我朋友,但也是个商人。”
既然这样,原拓更想不通。
“那…您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这行就是这样的。”
“原拓,”严樊靖没再看他,视线转向前方空荡荡的马路,“我现在和你说的每句话,每个字,你都要牢牢在心里。”
“你做的歌好还是不好,在他们眼里,其实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的名气和你的资源。”
“我愿意用我的名字做你的资源。”
“不是因为你那什么奇奇怪怪的护肝片,不是因为你这段时间给我做保洁当厨师,也不是因为你太蠢,习惯性把自己那套学生思维搬到这个社会规则里来,认为一次考试不好就把自己全盘否定。”
“更不是因为,我***胆子小,怕那些我想做的东西毁掉严樊靖这个招牌,以后赚不了钱,所以才利用你而感到愧疚。”
“只是因为我想告诉你,这行就是这样的,你想进去,想活出个人样,就一定会有妥协。”
“原拓,妥协不是错。”
“错的是次次失败,次次妥协。”
“就像我这样。”
“所以我才来帮你,我不想再错下去,赵烨宁那个老狐狸才能钓到我这条大鱼。”
“所以原拓,你要准备好,从今往后,可能不会再有我这样的贵人从天而降了。”
“该教你的,我全都教完了。”
“我只能把你送到这了。”
“希望…”
他重新发动车子,启动的引擎声,将后半句话彻底淹没。
但,原拓听清了。
他说。
你能比我走得更远一点。
但…
走得更远一点,走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