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那个讲究特立独行、技术和风格的时代，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歌似乎总是会被放在鄙视链最底层。

她不太理解，这所谓的鄙视链从何而来，雅俗共赏这个成语，发明出来，应该也不只是为了帮助建立这条鄙视链。

但，她也不太想明白。

她的那位好朋友，也不太想。

思及此，赵烨宁回神准备专心回到监工的身份去，余光却瞥见，门外站着的一个人影。

看清那人的身份，她眉头挑起，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见录音室里的原拓等人打算再重录一遍，她站起身对着录音师交代了一句，便推门走了出去。

见她出来，严樊靖也没闪躲。

两人并肩靠墙而立，一个双手抱胸，一个双手插袋，眼神皆发散于窗外那片晴空。

“你学生不是说你出差去了吗，怎么，是你骗他还是他骗我呢？”赵烨宁先开口打破沉默。

“他那蠢里蠢气的样子能骗到你？”

严樊靖不留情地反问。

“所以，你怎么会收这么个蠢学生？”她看着他，“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因为我缺个保洁。”

“这倒像是你的风格。”赵烨宁回头望了眼门内，“不进去看看吗？你这学生唱得挺不错的。”

严樊靖撇撇嘴，“我还在出差。”

“那我回头把成品发给你听听？”

见他不说话，赵烨宁了然笑了声。

落地窗前，阳光偏移了半分。

严樊靖的眼神也跟着偏移半分。

“赵烨宁。”

“说。”

“你签他，就是为了钓我这条鱼？”

“不然呢，”赵烨宁两手一摊，“财务那边给的预算本来就不够请你。”

严樊靖转头看她，脸上的嫌弃丝毫没有遮掩，“那你不知道换别人请吗，比我便宜的一抓一大把。”

“我是打算请别人，但是他发给我的那首歌，听着确实还不错，挺符合我们动漫的主题。”她双手重新抱回胸前，“这样不仅拿到了好歌，还一石二鸟钓到了你这条大鱼，我又不蠢，为什么不签呢？”

严樊靖拧眉，“所以你当年没签我第一版demo，不会就因为没有大鱼钓吧？”

赵烨宁难得翻了个白眼。

“不是。”

“那为什么？”

“因为纯难听，而且不符合主题。”

严樊靖一噎，转头懒得再去搭理她。

赵烨宁却看出了什么，探头去瞧他，“你不会就因为这事，一直耿耿于怀，整天在家里装颓废装忧郁吧？”

他脑袋又往里偏了偏，“一边儿去。”

“不过说实话，”赵烨宁也不再逗他了，“你现在倒是进步了很多，起码做的那些怪东西，能让我听进去了。”

严樊靖紧抿着唇，喉结滚动一圈，“他那几首歌我都没参与，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弄的。”

“我知道啊。”

“那你从哪听我进步了？”他疑惑。

赵烨宁欺身凑近，笑得意味深长。

“网络可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哦。”

瞧足了严樊靖那副吃瘪的样子，赵烨宁站直身体，“行了，我还有正经工作要做呢，没时间陪你这种无业游民闲聊了。”

说完，她就要伸手去拉录音棚的门。

“赵烨宁。”

“有屁快放。”

严樊靖被她的粗鲁哽住。

许久，才无奈又释然地轻叹了口气。

“别告诉他我来过。”

“那下次预算便宜点。”赵烨宁回道。

“你要便宜多少？”

“一首十万，词曲包干。”

严樊靖瞪大眼，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你抢钱抢疯了吧，我不挣钱了？！”

“我又没说你，”赵烨宁用下巴指了指门内，“说你那学生，有你严樊靖的名字背书，以后身价肯定老值钱了。”

“那是他的事，”他往后退了一步，又着重嘱咐一句，“我先走了，记得千万别跟他说我来过。”

话落，严樊靖转身准备离开。

“老严。”

他回头，“干嘛。”

“赚钱和搞音乐不冲突，想赚钱咱就大大方方地赚，搞音乐就开开心心地搞，”赵烨宁抬手上下指了下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这就叫雅俗共赏。”

话音落下，等严樊靖回过神，赵烨宁就已经进了录音棚。

他重新转身，喉间哼出一声短促的笑。

笑什么，不知道，反正就是想笑。

一改往日的散漫，他站直身体，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离开了录音公司，他站在门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没有灰蒙蒙的窗户，没有窗户，晴好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在他身上。

收回手，他带着一身轻松走向停车场，而过来的方向，迎面走来两个女人。

起

初，严樊靖倒没在意。

直到，他与那两个女人走近，看清了其中一人的模样。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帧画面。

画面来源于是三月还是四月，他记不太清，虽然最近喝酒的频率少了很多，但脑子还总是不太清醒。

只记得，那时候原拓被三卷公司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那张脸比他这个常年酗酒的人还要黑。

但那天，他看见他坐在那面落地窗外，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着。

严樊靖自认为不是有意偷看，只是茶几上的几盘菜就摆在那，他端着饭碗，也没办法跑去别的地方。

他看见，原拓的手机屏幕里，一张张照片来回滑动，而那一张张照片里，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个此刻与自己迎面走来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