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拨号键，原拓将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拨号音。

一声，两声，三声…

像无尽的空洞，传不来回声。

原拓握着手机，指尖越来越紧。

紧到最后没有力气，手彻底垂落下去。

他看向空无一人的观众席。

又转身，看向昏暗的舞台。

“柳冬意！”他大喊一声。

似那年除夕，站在巷子里。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只记得那双眼睛，像雪花一样的眼睛，让他就那样不管不顾地追了过去。

追问了她的姓名。

然后，在这里，喊出去。

呼喊在空旷的演出厅，荡了一圈，回到他的身体，点亮他的眼睛。

点亮他眼里那方舞台，一个身穿轻盈的天蓝色白纱衬裙，头上编一缕束发，戴一顶小花环的女人缓缓向他走来。

她穿着一双软底平鞋，

眉眼舒展，笑得明媚。

音乐响起的瞬间，她没有踮脚踝，没有立足尖，没有大幅度的旋转，没有高难度的跳跃。

只是最简单的动作，就全告诉了他，那个住在莱茵乡村的吉赛尔遇见心上人时的心动和愉悦。

原拓想起那次坐在观众席后排。

看柳冬意在台上翩跹起舞。

他在想，她在想谁。

想阿尔伯特，还是在想周敛。

就这样想着，然后，她看了过来。穿过观众席，往最昏暗的角落里看了过来。

他的生活，就此有光照了进来。

音乐结束了，眼里的灯却还没关。依旧可以清晰地照亮她，朝自己走了过来。

走到舞台边缘，与他平视。

“我没有遗憾了。”柳冬意笑着说。

原拓也弯起嘴角，“我也没有遗憾了。”

可以带着最轻便的行装，

飞向他的梦想，飞向英格兰。

规划好各项事宜和行程，

出发的日子初步定在十月底。

学习英语，办理护照，提前租房，

严樊靖建议他住在伦敦，他那里有人。

但原拓最后还是选了牛津郡，一是房租问题，二是NOISE 07的地址也在那里。

期间，他给秦姨和希希在市中心租了间小房子，离学校近离秦姨雇主家也近，虽然面积不大，但两个人住也足够了。

缴完两年房租，原拓接了几个小公司的商单，价格虽然开得不高，但是可以保留一定的话语权。

尽管有些歌并不是他喜欢的风格，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做好了每一首歌，毕竟，去英格兰的花销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过，小公司的弊端也很明显。

合同上关于版权的问题太模糊，原拓不得不请律师，和他们打官司。

唐绘珊说可以给他友情价聘请唐文聿。

原拓想了想，版权只是小问题，便不想麻烦他。但唐文聿却主动接了，只是露面五分钟，对方法务就直接缴械投降了。

后来，原拓想原价支付律师费。

唐文聿没接，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她现在过得开心吗？”

原拓没直接回答。

他说，下周红三剁乐队在酒馆办最后一场演出，她到时候也会去，你可以当面问她。

唐文聿来了。

点一杯白开水，坐在角落。

他有没有问，原拓不知道。

但他看见，他们聊得很开心。

比他第一次在酒馆见到他时，

看起来要开心得多。

原拓不得不承认，他心里有些发酸。

但回去时被风一吹，就散了。

散去炎夏的炽热，迎来秋叶的飘扬。

飘在他去接她下班的风中，

落在他们一起买菜回家的路上。

“今天想吃什么？”他牵着她的手问。

她皱起眉头，想了想，“想吃点辣的。”

“那吃辣子鸡，麻婆豆腐还有水煮鱼？”

柳冬意无奈，佯嗔了句。

“你是不是想辣死我？”

原拓觉得冤枉，

但还是接受了洗碗的惩罚。

等最后一个碗洗完，行李收拾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每天晚上十点是他们一起看电影的环节。

柳冬意想让他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他六点就得起床。

原拓却还想再看一次。

于是，他们选择了那部《ONCE》。

看到男主远赴伦敦，女主留在都柏林。

原拓第一次没有觉得惆怅。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

他和柳冬意一定会重逢。

即便，她不会等他，也不再爱他。

他也一定会回来，奔向她身边。

然后，再安静地退回界限范围内。

片尾曲结束，原拓合上了电脑。

放到一旁的床头桌，关掉了灯。

像每晚那样，靠进她怀里。

“冬意。”

“嗯？”

“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吗？”

“问你？”

“嗯，问我。”

“问什么？”

“问我，喜欢柳冬意什么？”

“你喜欢柳冬意什么？”

“喜欢她分给我的时间。”

“那你要问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喜欢原拓什么？”

“喜欢他什么？”

“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时间。”

“冬意。”

“嗯？”

“那篇日记的歌词我已经写好了，但还不知道编什么风格的曲比较合适。”

“那就以后编好了再给我听吧。”

“嗯，等编好了，我就回来。”

“好。”

“你闭眼了吗？”

“还没有。”

“那就闭上眼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