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54)
看尽了近处,她抬起头,在高楼大厦的夹缝里,飞机的航行灯,像一条红色小鱼,在深蓝色的海洋里缓慢地,静静地游弋。
是这样的感受吗?
戴上耳机,就会变成一个初来乍到的游客,在这个被音乐重新校准的夜晚,在旋律的滤镜中重新阅读这座熟悉的城市。
柳冬意突然好想和人分享这种奇妙的感受,确认这种体验。但,唯一能和她探讨这种感觉的人,此刻并不在身旁。
她慢慢停下脚步,站在人行道中央。
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
转过身,沿着来路,向前走去。
电影里的枪战片终于以主角的胜利而告终,老板心满意足地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此时,店门再度被推开。
“欢迎…”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习惯性地招呼,待看清进来的人时,哈欠停住了,“又是你啊,没找到想要的?要买别的片子不?我可以给你推荐几部最近挺火的。”
柳冬意笑笑,“不用了,谢谢,请问这附近还有其他的音像店吗?”
老板挠了挠头,“那可有点远了,而且不是我说,我们家的碟片在这片算是最全的了,我这里要是没有的话,估计别家也够呛。”
“没关系,我去看看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见她坚持,老板也不再劝,给她说了几家他知道的音像店的大致地址和方向。
“不过那几家店都比较偏,路上小心点。”
他盯嘱了一句。
“好的,谢谢您了。”柳冬意道了谢,再次推开门,一头扎进更深沉的夜色里。
耳机里的歌已经换了一首,依旧是电影里的插曲,节奏稍快,歌词里写满了希望。
20:05,第二家店。
老板是个年轻人,正在打游戏。
“您这里有《Once》吗?”柳冬意问。
他头也不抬,“自己看电脑,片名输进去查。”
20:38,第三家店,店面更小更旧。
老板是个老大爷,戴着老花镜看书。
“一部爱尔兰的电影。”柳冬意描述着。
大爷摆摆手,“爱尔兰?很少进那边的片子哟,没有没有。”
21:01,第四家店,快要打烊了。
“是个音乐片。”柳冬意急切地说。
店员
正在清点货物,不耐烦地回道:“音乐片多了,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我们这类的都卖得不好,早处理了。”
21:29,第五家店藏在一条小巷子里。
柳冬意几乎不抱希望了。
“是07年上映的,”她最后补充道,声音带着疲惫,“主角是两个没有名字的人。”
店里只有一个看起来是老板模样的大姐,正在嗑着瓜子。
她想了想,“07年的…爱尔兰电影,你等等。”
大姐放下瓜子,转身走进了后面的小仓库。
见有戏,柳冬意的心提了起来。
等了两三分钟,大姐搬出一个纸盒子,放到了地上。
“喏,这些都是些老片子,好久没人动了,你看看这里有没有你要的,没有就是没有了。”
“好,麻烦您了。”
柳冬意道谢,也顾不得脏,蹲下身,吹开盒子上的灰,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
撕开已经有些脆化的胶带,打开纸箱,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碟片,大概有三四十盒,看封面海报,大都是一些小众的非英语的外国电影。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一盒一盒地往外拿,仔细查看片名。拿到最下面一层,几乎快要见底了,依然不见她想找的那部电影。
失落一点一点积蓄,腿也蹲得发麻,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将拿出来的碟片往回放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英文单词,跳入了她的眼中。
《Once》。
她心脏一紧,赶忙将手中拿着的其他盒子放到一旁,小心翼翼地拿出那盒碟片。
“就是这个!”她激动地转身,将碟片举到老板面前,双眼闪闪发光,“我的天,找了四五家,终于找到了。”
大姐见她笑得这么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好奇地问:“这电影这么好看吗?看你这么高兴。”
柳冬意脚蹲得有些酸,索性直接坐在地板上,手里紧紧握着那盒碟片。
“不知道,”她仰起脸,额发被汗水沾湿了几缕,“我也没看过。”
“啊?没看过?”大姐惊讶了,“那万一不好看怎么办?你不白找这半天了?”
柳冬意用手背捋开额发,笑得满足,“没关系,能找到就已经很好了,多少钱?”
大姐挥挥手,很是爽快,“哎呀,你直接拿走吧,反正这些都是些压箱底的存货,几年也卖不出一张,就当交个朋友了。”
“那怎么行,一定要给的。”柳冬意撑着发麻的腿,努力站起来,“而且还麻烦您帮我找了半天,占用了您的时间。”
“那就给十块钱吧,讨个吉利,十全十美。”
付过十块钱,大姐又好心肠地帮忙检查了一下碟片的质量,确认可以正常播放后,柳冬意才再三道谢,离开了这家小店。
走出店门,被夜晚的凉风一吹,柳冬意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刚才还不觉得,现在一停下来,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和脚踝酸胀得厉害。
她靠在路边一根路灯杆上,弯腰轻轻捶打着小腿肚,缓解肌肉的酸痛。但眼睛却一直看着碟片上的男女主角,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为了这个,自己竟然找了一个多小时吗?
柳冬意蓦地笑了一声。
自己居然这么…神经质的吗?
等小腿缓得差不多了,她直起身,眼神扫过四周寻找就近的公交站台,再让她走回去恐怕这双腿明天就要废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