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89)
后知后觉,原拓跟随她来到长椅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半身的距离,不远不近。
沉默如一道无形的墙,格挡在座椅中间,却被那些想要言说却无法开口的话题用无形的凿子,在这道墙上撬开了几条缝隙。
让原拓得以窥见,那堵墙后,柳冬意放空的眼睛。
他记得,那双眼睛下午还是亮盈盈的,可现在车灯从她右侧打过也依旧照不明。
为什么呢?
明明一切都解决了,笼罩在她周身的那片愁云,却好像丝毫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了。
原拓的目光不自觉向下,落在她放在膝上的左手。
无名指上的钻石,刺目地宣告着它的存在。
可为什么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没有听见,她丈夫给她打过哪怕一个电话?
甚至今早去找沈牧华,这个本该由那个男人陪同的时刻,他都没有出现。
一股没由来的愤怒,从原拓心头里冒出。
这股火气,却也只能在他五脏六腑里灼烧。
烧得心口发痛,他还是悲哀地什么也不能做。
“原拓?”
轻柔的呼唤将他从无力的思绪中拉扯出来,原拓的眼神瞬间收拢,聚焦在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憔悴的脸上。
他想不明白,很不明白。
他怎么舍得,对这样的她不闻不问。
“你怎么了?”柳冬意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原拓别开视线,声音发哑,“没事,就是在想些事情。”
“学校的事情?”
“不是,”他摇摇头,随口找了个现成又合理的理由,“是上午房东来找我们要钱的事情。”
“不是都已经解决了么?”
的确解决了没错。
原拓却还是感觉,整件事情像一块坚硬的石头堵在胸口,让他不得不确切地,沉重地感受到自己的生涩和无能。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可以吗?”
柳冬意眼皮一跳,低声应了句,“可以。”
“在您眼里,”原拓顿住,放在膝上的手再次用力攥起,“我…我们只是一群小孩子,对吗?”
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柳冬意偏过头,仔细地看向他。看他低埋着头,让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不给她任何表情,看穿这个问题背后的意图。
“当然了,毕竟我比你们大十几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许多。
但,这平静没维持太久,就在下一句反问中摇晃,“而且对你们来说,三十岁也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年纪吧?”
这个问题,让原拓无法否认,也无法承认。
否认三十岁,真的遥不可及,
承认他无论怎么追,都追不上她的脚步。
“我不知道。”
似是而非的答案,意外,也不意外。
“没关系,这也不…”
柳冬意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
“有关系。”
原拓沉吟片刻,再开口时,每个字都沉沉坠着,“如果我能更成熟一点,处理事情更周全一点的话,就不用让您去面对那个房东,还连累您被他骂了一句。”
人行道,行人来往,语笑喧阗。
马路上,车辆穿梭,鸣笛不断。
明明周遭是那么吵闹,这条长椅,却好似被抽离出这个夜晚,隔离在喧嚣之外。
“所以,”柳冬意轻声问,“你下午一直心不在焉,是为这件事吗?”
原拓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情绪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又为什么总是不能掩藏好这些负面情绪,总是在她面前暴露自己太过年轻,沉不住气。
“对不起,”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让您扫兴了。”
“可是我很开心。”
他侧头看向柳冬意,她也坦然地看着自己,没有丝毫虚假或安慰的痕迹。
“很开心我还有帮你们解决问题的能力,”她牵起嘴角,继续说着,“很开心看到绘珊能重新带着她的贝斯站上舞台,很开心能听到你们的新歌,真的,很好听。”
“还有…”
柳冬意微微仰头,看向天边已经暴露无遗的月亮,“很开心你能帮我伴奏,让我唱完了那首歌。”
原拓望着她的侧脸,听她一桩一件细数自己的心情,替他扫去蒙在心头的阴影。
“原拓,还有很多很多事情,”她忽然闭上了眼睛,柔声地带起一缕夜风,“包括现在,只是坐在这里,什么也不用想,就很开心。”
不用去想年龄的差距,歌词的原型,痛苦的过去以及未来的不确定。
这些,让它们留到明天,再去考虑。
今晚,此刻,就坐在这里,
沉入安宁,慢慢睡去。
慢慢的,意识消散之际,
被掌心稳稳托住,轻柔地放在肩头。
然后,让月光和百合花,编织成一张小小的网,将他们束缚在这条长椅上。
束缚在,他颤抖的手心下,戒指被遮住的地方。
第43章
八点半, 钢琴声在排练厅里响起。
起初,旋律涓涓,同晨光漫过窗台,缓慢而又轻柔地铺满空气。
可随着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琴音骤然湍急, 溪流变成猛烈的海浪, 将排练厅的门重重推开。
正在把杆边训练的舞者们听到这动静, 纷纷停下动作, 回头看向进来的两人。
“沈总监,您怎么过来了。”
教练赶忙叫停训练, 迎了过去。
“我过来看看你们的训练情况,”沈牧华的眼神在厅内的众人脸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了身旁, “顺便给你们介绍一下舞团的新成员, 柳冬意。”
柳冬意会意,往前一步,“大家好,我叫柳冬意,今年三十二岁,从事芭蕾舞行业已有十二年,从今天起正式加入济北芭蕾舞团, 以后还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