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93)
她不禁暗暗赞叹,仅仅过去半个多月就能有这样的进步,长此以往,前途必定一片灿烂。
但…这样究竟是好是坏?
柳冬意突然也无法说清。
天赋和努力,都是折磨人的东西。
一个消耗心性,一个消耗身体。
柳冬意想,舞蹈本身大概就是这样甜蜜的残酷,它为每个舞者戴上翅膀,却又亲手为这翅膀系上重物。
台上胡寄瑶正在完成一个阿拉贝斯克平衡,单腿直立,双臂舒展,动作保持了整整八拍,纹丝不动。
然而,那双眼睛却忽然朝观众席看了过来,与柳冬意不期而遇。
而也是这片刻,胡寄瑶的表演像是被抽离了一瞬,接下来的一个急速旋转中,脚尖竟小幅度地晃了两下。
正是这两下导致她重心不稳,不得不提前半秒收回左脚维持平衡,避免摔倒。
若是放在一整段表演中,这点瑕疵倒是无足轻重,但现在是片段试镜,提前的半秒对于节奏来说就像白纸上的一个黑点,显得尤其突出。
“冬意姐,她刚刚是不是歪了一下啊?”
小方也看出不对劲,凑过来小声说。
“估计是没热身好吧,问题不大。”
话是这样说,可对于胡寄瑶的这样的专业舞者,不可能会出现这种等级的小失误。
是太累了吗?
柳冬意不自觉想。
还是…
她想起方才短暂的对视中,那双眼睛里漏出的倔强和不安。
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压力。
音乐停止,胡寄瑶缓缓起身,面向评委席鞠躬。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好似刚才那个失误从未发生。
柳冬意却看见,她的指尖在细微颤抖。
“谢谢,请下一位准备。”
沈牧华的声音响起。
胡寄瑶再次鞠躬,转身走向侧幕。在进入阴影前,她停顿住,回头朝观众席看了一眼。
这次,她的目光明确地落在柳冬意身上,眼神复杂难辨,不过很快就消失在了幕布后。
柳冬意静静坐着,她能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期待。
“冬意姐,快到你了。”小方轻声提醒。
她点点头,起身离开了观众席,去到后台更换米尔达的服装
离开更衣室,柳冬意在一面全身镜前停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幽灵女王米尔达的翩翩长裙。
这个角色,她以前试过一次,但很快就被团长给刷下来了。
团长说,以她的年纪和阅历,无法诠释出米尔达威严下的破碎与悲情。
所以,柳冬意一直跳着那个最纯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吉赛尔。
而三年后,现在。
她不再年轻,不再轻盈。
她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太多太多,吉赛尔不会懂的事情。
太多太多,米尔达才会懂的事情。
第45章
十月一到, 济北彻底褪去了夏末的温存。
昨夜,锋利的劲风从北边的山上赶来,一夜之间将路边杨槐的叶子削成细细长长的金与黄。
叶子在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环卫工人还未来得及清扫, 早晨的奏章便多了树叶被踩碎的嘎吱响。
原拓和张博远到酒馆时, 黎斯贝和何风已经坐在舞台上, 正在调试自己的乐器。
只是, 那平常总是干劲十足的鼓声, 今天却像是霜打的茄子敲在鼓面上,声音闷闷的没有一点激情。
何风也不知为何, 愁眉地坐在一边,双眼空空望着大门,连两人进来好似都未曾察觉。
原拓和张博远对视一眼, 都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唐绘珊的声音从吧台里传出, “你们来啦,怎么还提着这么大包东西,来逃难了?”
张博远应声走上前,将手中的大袋子放在了就近的一张圆桌上。
“我们老家那边的特产,带过来给你们尝尝。”
“什么特产啊,让我看看。”黎斯贝放下鼓锤走了过来,脸上多了几分兴致。
等张博远解开那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塑料袋, 众人才看见里面装着的五个食品保鲜盒。
黎斯贝扬眉道,“你不会是从哪个餐馆买过来的, 装作是家里的吧。”
张博远哼了一声, “什么买的,昨天晚上我爸妈特意给我做的,让我今天带过来分给你们吃。”
从他手里接过盒子, 还没打开,黎斯贝就闻得一阵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盒盖,掀开保温用的锡纸,一只完完整整酱色油亮的卤鸡仔映入眼帘。
“张博远,你可以啊,”闻着那勾人食
欲的香气,她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放假回家还想着我们,够义气。”
话落,她眼神嫌弃地朝旁甩去,“何风你就不够意思了,国庆回去这几天啥都没带,就带了一张臭脸回来。”
原拓原本正在帮忙整理摊开的塑料袋,闻言,抬头向站在一旁不说话的何风。
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他眉头微动,头垂得更低了些。
唐绘珊毕竟比他们年长那么多岁,从他们一来到酒馆,就看出来这两小孩之间的不自然。
“何风,你今天怎么跟蔫了一样,”她语气放得轻松,调侃了句,“咋啦,考试没及格啊。”
“珊姐,我们都大四了哪来的考试。”
张博远走到何风身边,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而且这可是我们专业的学霸,年年拿奖学金拿到手软的人,怎么可能会考试不及格呢。”
唐绘珊翻了个大白眼,冲他挥挥手,“一边玩去,我这不是看着咱们眼镜仔同学不开心,故意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