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99)
不等团长靠近,一阵熟悉的香气便已率先飘来,钻入她的鼻腔。
百合。
是百合的味道。
她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等那束花被放到柳冬意手中时,触感证实了她的猜测。
素白的香水百合,搭配尤加利叶和零星几支淡紫色的洋桔梗,用米白色的雾面纸包装着。
同样,在包装纸的一角,别着一张卡片。
她匆匆忙忙地取下,打开。
是一行手写的字。
「希望您能享受舞台,一切顺利。」
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祝福语,柳冬意却感觉那么熟悉,几乎都能从这陌生的字迹里听见他拘谨的声音。
会是他吗?
柳冬意告诉自己不要猜。
猜了就是又一次踏入那不该有的期待。
可期待却像潮水一般猛烈地向她袭来。
“柳老师?”化妆师疑惑地轻声唤她。
“抱歉,”柳冬意攥紧了手中的卡片,忽然站起身,对化妆师抱歉地笑了笑,“我出去一下。”
说完,她甚至来不及整理裙子,便抱着那束百合,快步跑出了化妆室。
团长还未走远,见柳冬意追了过来,还有些诧异。
“柳…”
“团长,可以麻烦告诉我,这束花是哪个工作人员送过来的吗?”
团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为了一束花如此着急,赶忙说:“是门口负责检票的小李拿进来的。”
“谢谢团长。”柳冬意匆匆道谢,提起裙子转身离开。
跑到电梯间,正好有一部电梯正在上升。
她用力按了下行键,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变化的数字。
从2慢慢跳到4,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柳冬意甚至等不及门完全敞开,便侧身挤了进去,迅速按下关门键和1楼。
轿厢平稳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以及怀中百合的香气。
会是他吗?
她又一次地猜测。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脑子里只有这一个选择。
明明有那么多可能。
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最不该的那个。
可…
如果是真的话,又该怎么办呢?
告诉他,自己因为这束花而方寸大乱?
告诉他,自己昨夜未能说出口的答案?
告诉他,她喜欢上了一个比自己小十一岁的男生?
而她,真的要用这个可怕的事实砸向他吗?
不等答案出现,电梯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柳冬意脚步也不自觉向后缩了半步。
眼前的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等候在门前的乘客,陆续涌进。
高大的身影挤得轿厢里没有一丝缝隙。
让人下不来,也上不去。
如此,原拓便
只好等待下一趟电梯。
望着镜面里的身影,他深吸一口气。
而后,别开了视线,没有再去看那个无耻的自己。
等了片刻,电梯再度到达一楼。许是因为演出已经开场,这一趟没有多少乘客。
可就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一道黑影由远及近,赶在彻底合上之前,那人按下了开门键。
电梯门再度开启,原拓下意识看去。
就在看清来人的刹那,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将帽檐深深压下,让自己的脸完全埋进阴影。
而在这片阴影里,狭小的轿厢仿佛因那人的存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缩着,让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几乎要耗干了肺里仅剩的氧气。
好在,电梯很快到了二楼。
门终于开启,那人走出电梯。
大片大片的氧气随之灌进。
原拓做了好几次深呼吸,那跳动异常的心脏,才终于恢复了正常频率。
走出电梯,靠在墙边,他望着不远处的演出厅大门,却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往前。
有那人在这,自己还怎么往前呢?
那个唯一拥有合法身份的人。
她的丈夫。
才是应该坐在观众席的家人。
可是…
为什么要来得这么凑巧呢?
为什么一定要将他拦在门外呢?
为什么要让他在这里经受道德的拷问?
自己不过只是想看她一眼,想看一眼自己喜欢的人,站在舞台上的样子。
只是看一眼,其余的,什么也不会做。
毕竟,他已经错过了她太多太多。
所以,这一眼,他不想再错过。
攥紧口袋里的票根,原拓缓缓直起身,迈步向演出厅走去。
“柳老师,可以过去候场了。”
“好,我知道了。”
等工作人员离开,柳冬意再度打开手中的贺卡,视线落在「享受舞台」四个字上。
是啊,她该好好享受舞台。
而不是去戳破那个未知的幻想。
就当这束花来自任何人,
就当今晚,台下有双眼睛为她存在。
将贺卡放回口袋,柳冬意闭上眼。
无边的黑暗里,她听见了那支著名的小提琴独奏曲。
再睁眼时,幽蓝的光像笼罩在白桦林间的冷雾,从四面八方漫了上来。
米尔达昂起头颅,踏出绷直的脚尖,整个身体如没有重量的幽灵飘进了空旷的林间。
待到舞台中央,她的身体忽然成了被风吹折的花茎,向前倾倒,倾倒,在即将触地的前一瞬被无形的丝线拽住,定格在原地。
掌声还来不及响起,接着便是一串单足脚尖旋转,足尖每一次立起都像水滴坠地,拢成完美的圆,随即又化开流向下一滴。
乐声止息,她收回伸出的手,掌心向上,仿佛托着吉赛尔无形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