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二，苏暖带着弟弟去市里买了个笔记本电脑，这玩意儿04年的时候还是稀罕货，弟弟捧着那玩意儿爱不释手，姐弟俩边聊边走，弟弟突然问：“怎么不见姐夫？”

苏暖脸上的笑“刷”地没了。

苏寒觉得不对，担心地问：“怎么了？”

“没事，”苏暖勉强笑了笑，强行转移话题，“好冷啊，走，回家！”

苏寒担心地看了姐姐一眼，也没再多问。

几天后，苏暖鬼鬼祟祟瞥见苏寒钻进她卧室，她也没拆穿，稍后过去看时，才看到书桌上多了一个房本。

农贸市场分店的房本。

苏暖拿着房本去问苏寒。

苏寒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是想替姐姐出头，把颜子安揍了一顿，颜子安没还手也没躲，最后还给了他这个，让他转交给苏暖。

苏暖：“……”

她打电话给颜子安：“你没事吧？”

颜子安：“没事。”

苏暖：“你为什么不躲？”

颜子安在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是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我？”苏暖说着说着又来气儿了，“你哪里对不起我？是把身上所有存款都给我对不起我？还是把所有房产都偷偷转到我名下对不起我？”

颜子安沉默。

“是，你是对不起我，你明明娶了我，却不肯履行一个做丈夫的义务，你自己说，你都多久没碰我了？啊？早几个月的时候我身子还没养好，现在都半年多了！”苏暖对着话筒大声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们现在还没离婚，你就必须履行义务，你马上滚回家，洗干净了剥光躺床上等我回去！”

苏暖气哼哼挂了电话，一转身，三双眼睛震惊地盯着她。

苏暖：“…………”

苏暖脸刷地红了：“爸、妈，我……我有事出去一趟。”

苏妈妈：“这……这是咱闺女吗？”

苏爸爸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不像话！简直不像话！”

苏寒游魂一样回屋温习功课，摊开英语书半天，才发现拿倒了。

苏暖已经很久没回这个“家”了。

开门的时候其实没报什么希望，但一推开卧室门，眼泪“刷”地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卧室里开着床头灯，暖光下，颜子安穿着去年非典结束之后，一起逛商场买的睡衣，靠在床头，对着她笑了一下。

苏暖心脏地猛地跳动起来。

那一晚很疯狂。

但颜子安说她的身体还没完全复原，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裸.奔”。

从那以后，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频率。

只要苏暖需要，随叫随到，毫不敷衍，像个尽职尽责的男宠或者牛郎……反正就是不像老公。

苏暖心里仍旧憋着气，但又毫无办法。

多灾多难的2003年就这么过去了，春节一过，2004年的春天悄无声息地来了。

地气回暖，正是春播的好时候，苏暖便找人联系了可靠的农家买了它们自留地的优质种子，玉米棉花西红柿韭菜，各种长叶儿的串蔓儿的都买了不少，找了几个有经验的老农帮忙种下了。

她又从南方评价最好的店铺买了藕种，种进去年冬天挖好的池塘里，池边栽了柳树，找人搭了木桥盖了凉亭，都刷了本色的油漆。

再过几个月柳树发芽荷花含苞，就很像个样子了。

2004年春天，国家农业政策调整，开始推广免征农业税试点，华北华南大部分省份降低税率一个百分点。

一个百分点虽然没多少，但苏暖知道这是个好兆头。

她记得仅仅两年之后，农业税就已经彻底成为历史。

到时候愿意回来种地的年轻人也会多一些吧。

她的农场这会儿还有好多地闲着呢，要充分利用少不得要招些可靠的人来帮忙。

苏暖最近正为招人的事儿发愁，但因为没物色到可靠的，也只有让宋国强多费心看着点儿，招一些短期工来帮忙栽种除草施肥浇水什么的。

春三月上，苏暖弄了些太阳花、凤仙花、鸡冠花、八月菊的种子洒在水库边儿，又买了些芍药、月季、扶桑什么的种在屋前的空地上，又在屋后种了一大片红叶碧桃和西府海棠，就算没什么用自家看着也舒服。

靠近水库西边儿的那片地儿苏暖让宋国强空下了，说过一阵子搭一片架种葡萄，浇水方便夏天自家也能乘凉，到时候卖得好就卖，卖不好还能酿葡萄酒。

与这块地儿相对的西边，垂柳吐绿，荷塘里的荷叶已经有尖尖的嫩嫩的叶片冒出水面，再过几个月就是绝好的风景。

海棠和碧桃树后头是一大片菜园，从水库引了水过来，浇地也方便。

这些菜苗一月前已经种下，这会儿已是发了芽，茸绿的一片很是好看。前面山谷剩下的地方就都种了白玉米、黑花生和棉花。因为不怎么用浇水，便种在离水库稍远一些的位置。

好吃的苹果梨桃子杏子什么的，苏暖从去年秋天就留意上了，遇见合意的就买一大堆请邻里乡亲的一起吃，吃完了把核给她留着就成了。

这会儿已经攒了不少，便找了几个有经验的老农给催了芽种上了，不过要等它们长成结果，还要好些年头。

这些果树都种在后面山谷里东边那一片，免得刚发芽就被水库边悠游自在的那群飞鸡给啄了，或者被俩淘气的半大小狗崽给啃了挠了。

前年种的核桃和板栗树都在西边坡上，请了人除草施肥，已经是郁郁葱葱的一片。

两个山谷连通的地方有一片怪石嶙峋，什么都不好种，苏暖想了想，就去买了十来株枫树苗，参差错落地给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