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譬如昨夜死(105)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百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今日召诸位前来,就是要问问大家,此女该不该杀?”
百官面面相觑,片刻后,有几位老臣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国师所言极是,此女不祥,留之有害,还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处死此女,以安民心,以顺天意!”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官员附和,“处死灾星”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回荡在空旷的太和殿里,像一把把重锤,砸在萧谛听的心上。
她看着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对她功绩赞不绝口的官员,如今却一个个面目狰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只觉得无比荒谬又心寒。
她想起自己亲自奔赴淮州,日夜不休地抗疫救灾;想起西市的熊熊大火,想起自己冲进浓烟里救人的决绝;想起裴闻津的守护,想起喻兰江的相助,想起那些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可这些,在皇权与谣言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父皇,你真的要杀我?”萧谛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失望,极致的失望。
皇帝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狠厉取代:“朕也是迫不得已!若不杀你,民心大乱,江山不稳,朕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交代?”萧谛听突然笑了,笑得凄凉又决绝,“父皇要交代,那谁来给淮州死去的百姓交代?谁来给西市被烧死的无辜者交代?谁来给被污蔑、被冤枉的儿臣交代?!”
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灾星,可真正的灾星,是那些为了权力不择手段、草菅人命的奸佞!是那些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小人!是那些坐视百姓受苦、只知争权夺利的庸官!”
“够了!”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来人!将这大逆不道的妖女拿下!午时三刻,押赴午门斩首,以儆效尤!”
殿外立刻冲进来十几个禁军,手持长枪,一步步向萧谛听逼近。
萧谛听看着逼近的禁军,看着龙椅上冷漠的父皇,看着两侧虎视眈眈的百官,心中最后一丝对皇权的敬畏,也彻底熄灭了。
她不想死,更不想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死在这些阴谋诡计之下。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萧谛听眼神一厉,身形陡然一闪,避开了第一个禁军的长枪。
只见她侧身躲过横扫而来的长枪,右手顺势抓住枪杆,猛地一拽,将那禁军拽得一个趔趄,随即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禁军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萧谛听夺过长枪,反手一挑,又挡住了另一个禁军的攻击。
大殿内瞬间乱作一团,禁军们蜂拥而上,刀剑相向,萧谛听手持长枪,在人群中穿梭,枪尖寒光闪烁,逼得禁军们连连后退。
她的动作利落而狠厉,每一招都直指要害,显然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不再留任何余地。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皇帝怒吼,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萧谛听一路拼杀,枪尖染血,衣衫被划破,手臂也被刀剑划伤,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她不管不顾,一心只想杀出重围。
太和殿内太压抑了,她不知外头的天地如何,也不愿多想,只知自己不能束手就擒。
终于,她拼尽全力,打翻了最后几个拦路的禁军,一脚踹开太和殿沉重的大门,冲了出去。
阳光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可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太和殿外的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禁军、锦衣卫、宫中侍卫,还有不少黑衣蒙面人,手持兵刃,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站着的不是她期待的裴闻津,也不是喻兰江,而是她那位一直病弱、存在感极低的二皇兄——萧允衡。
萧允衡依旧坐在轮椅上,身着月白锦袍,面色苍白,唇边却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眼神里没有半分病气,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阴鸷与疯狂。
他的身后,站着寿喜公公,还有几个平日里常伴他左右的女官,神色肃穆。
萧谛听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心头一沉:“二哥,你带这么多人来,是要逼宫吗?”
萧允衡轻笑一声,声音温温柔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妹妹说笑了,我怎么会逼宫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谛听满身的血迹与狼狈,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痴迷:“因为,要逼宫的人,是你啊。”
“我?”萧谛听错愕,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些事,都是你做的?淮州的粮案背后有你的推手,春兰是你杀的,京郊驿站的刺杀是你安排的,西市的大火是你放的,民间的童谣也是你散布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布的局?”
“妹妹真聪明。”萧允衡笑得愈发温柔,“没错,都是我做的。”
“为什么?”萧谛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们是兄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对父皇?为什么要挑起这一切?”
“兄妹?”萧允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咳了起来,咳得脸色通红,眼底却迸发出疯狂的光芒,“我和你,和萧奕隅,和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从来都不是什么兄妹!”
“他萧衍当年为了皇位,杀了我的母妃,害我自幼体弱多病,只能困在绣春宫那个牢笼里,苟延残喘!他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儿子,只把我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还有萧奕隅,他凭什么就能做太子?凭什么就能得到父皇的宠爱?就因为他是嫡子?我不服!”萧允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滔天的恨意,“我忍了这么多年,装了这么多年的病弱,就是为了今天!我要让萧衍付出代价,要让他失去他最在乎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