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譬如昨夜死(55)
这样的人,必然还在暗处窥伺,等着给谁致命一击。
“继续查。”萧谛听端起药碗,仰头饮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查她最后出现在哪里,查查她和裴闻津的交情。”
春燕应声退下,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萧谛听望着窗外的飞雪,忽然想起季霜桥在青山寺说的那句话——“唯我所求,不过迟来的‘因果’”。
那时她不懂,如今却隐隐明白了。
这因果里,有季家的冤屈,有杨家的罪孽,或许还有……她那位父皇不愿示人的秘密。
三日后,裴闻津派人送来一封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澹州疫病反复,需亲往督查,淮州诸事已交刘成,若有异动,可持此令牌调兵。”
落款是他潦草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咒,像是随手添上的。
萧谛听捏着那枚沉甸甸的令牌,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表面。
这是锦衣卫的腰牌,可让她仗着他的身份畅通无阻,这里知道她是公主的人不多,行动自然受阻。
但象征权利的腰牌,裴闻津竟就这样给了她,是信任,还是……另有深意?
她把腰牌收好,心里却清楚,裴闻津走了,淮州的暗流只会更汹涌。
杨家被封了药材库,断了财路,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而季霜桥,想必也在等着这个时机。
果然,裴闻津离开的次日,萧谛听收到了一张字条。
字条是用胭脂写的,字迹娟秀有力:“子时,西郊破庙,与君了却因果。”
没有署名,但萧谛听一眼就认出,这是季霜桥的笔迹。
夜幕降临时,雪下得更大了。萧谛听换上一身夜行衣,避开客栈外的眼线,悄然出了城。
西郊的旧庙早已破败,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荒草没膝,积了厚厚的雪,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
寺庙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隐约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跪在蒲团上,对着牌位上香。
“你来了。”季霜桥转过身,素色的衣裙上沾了雪,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苍白,却眼神亮得惊人。
“你果然没死。”萧谛听走进祠堂,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牌位,不知是那路野鬼神仙,但季霜桥要拜,她就没说别的。
季霜桥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死了,谁来讨还这血债?”她指着旁边的蒲团,“坐吧,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萧谛听依言坐下,看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递了过来:“这是淮州失窃粮草的全部去向。”
账册上的字迹遒劲有力,详细记录了四郡运来的粮食的数量、运输路线,以及……一个久远的名字——杨正元。
杨笠的父亲,前任淮州知州。
“杨大人为官清廉,为人正直,天灾频发时,他就开仓放粮,一力救灾。但也就是在这节骨眼上,有人打起粮食的主意……而我那好丈夫杨笠,则是与他们一拍即合,谋害了自己的父亲。”季霜桥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紧握的双手却暴露了她的情绪。
“杨大人是我生平最是尊重之人,我父母双亡,家产遭人惦记,我弟弟得的痨病……是杨大人四处寻医,让他走得安详了些。”
萧谛听的心沉了下去,眼看季霜桥说得愈发哽咽,她知道事情已经发生,自己的安慰会显得苍白无用。
只是静静地坐着,听她哭诉。
“曾有朝廷来使彻查此事,但过了这么久都没给我一个交代,我今日同你所言的字字句句,我都同他说过。”
“可是锦衣卫指挥使萧谛听?”
“正是!”冷静下来以后季霜桥不断给自己顺气,“天灾过后淮州混乱不堪,流民无奈上山为寇,我就接着这‘都渠水匪案’,想着还会不会有人来过。”
“结果还是敷衍了事,没有人愿意替我申冤。”
此刻她终于明白季霜桥真正的用意。
这不是简单的家族恩怨,而是牵扯到太子、甚至……父皇的惊天阴谋。
“你早就知道幕后主使是太子么?”萧谛听想起裴闻津那句谎言,又想起账册上的记录,指尖微微颤抖。
季霜桥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我知道,所以我今天斗不过这些人,但你可以不是吗?”
她看向萧谛听:“三殿下,我见过你的,我听过你沉冤昭雪的佳话,旁的不求,我只想要你杨笠付出代价。”
萧谛听直接乐出声了:“仅仅如此不求别的?”
季霜桥笑眯眯地拍拍蒲团:“你也不过是个落魄公主,我们各取所需。”
萧谛听忍着没翻白眼:“对盟友说话还是得客气点吧。”
季霜桥懒得拆穿她,扬起下巴:“不过我手里没什么证据了,之前去求锦衣卫那个裴什么玩意,东西都在他手里。”
眼看她有些沮丧,萧谛听适时递话,她眨眨眼:“你说杨笠那个不孝子怕鬼不?”
季霜桥迟疑:“你的意思是?”
萧谛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有个主意。”
【作者有话说】
萧萧:恨你[小丑]
小裴:嗷![可怜]
第27章 貌神离合
#少年夫妻,为了所谓公义,宛如一对疯狗#
雪夜的风穿过祠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萧谛听将夜行衣的帽檐压得更低,指尖捻着一枚小巧的铜铃,对季霜桥使了个眼色。
季霜桥会意,从供桌下拖出早已备好的麻袋,里面是她前几日特意从乱葬岗寻来的纸钱和几缕散着霉味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