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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譬如昨夜死(63)

作者:眠花暗水 阅读记录

客栈里,季霜桥被安置在最里间的上房。医官赶来时,她正躺在床上浑身抽搐,额头上敷着的冷帕子很快就被焐热。

医官诊脉时眉头紧锁,手搭在她的、脉搏上摸了又摸:“这娘子长年累月心脉郁结,又受了浓烟呛伤,加上外感风寒,怕是要烧上好几天。”

萧谛听站在一旁,听着季霜桥喉咙里发出的细碎呻吟,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尽全力去治,其余的都好商量。”

裴闻津守在房门外,听着屋里传来的医官嘱咐声,还有萧谛听偶尔的回应,他就这般守在外头,没有挪位。

屋里,萧谛听看着医官开好药方,又吩咐客栈伙计去抓药煎药,才走到床边坐下。

季霜桥的脸色依旧惨白,他睡得不安生,嘴里断断续续念着“杨笠”,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萧谛听伸手替她擦去眼泪,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她忽然想起自己幼时失恃时的模样,也是这样缩在被子里哭,却没人替她擦眼泪。

“他若真对你无情,便不会把你推出火场。”萧谛听轻声说,像是在对季霜桥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也不必这样作践自己。”

季霜桥像是听到了她的话,眉头皱了皱,哭声渐渐小了,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煎好的药端来时,热气腾腾的药汁弥漫着惹人厌烦的味道。

萧谛听接过药碗,用小勺舀起一点,吹凉后递到季霜桥嘴边。季霜桥却似有所感偏过头,牙关紧咬,不肯喝药。

萧谛听耐着性子,又试了几次,依旧没能喂进去。

“殿下,这般干喂是喝不进去的。”裴闻津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萧谛听替季霜桥掖好被角,才招呼裴闻津来往过走。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把人适当垫高,拿一根筷子压住舌根,分出点空隙来再喂。”

萧谛听依着裴闻津的法子,让客栈伙计取来软枕垫在季霜桥颈下,自己则俯身稳住她的肩背。

裴闻津递来一根干净的竹筷,她捏着筷子轻轻探进季霜桥齿间,待那紧咬的牙关松出些许缝隙,立刻用小勺舀了药汁缓缓送进去。

药汁刚沾到舌尖,季霜桥便猛地瑟缩了一下,喉间发出含混的几个音节,好在季霜桥身体底子不好,常年以药石为伴,竟就这般一点点喝下去了。

萧谛听耐着性子,一手仍扶着她的后颈,一手细细吹着勺中药液,等温度稍降再慢慢喂入。

如此反复折腾了近半盏茶的功夫,才将半碗药汁喂得干干净净。

期间裴闻津就安静的坐在一旁,想来是有事寻她。

她替季霜桥擦净嘴角药渍,又掖好被角,确认人呼吸平稳些了,才招呼裴闻津一道往外走。

两人一路轻手轻脚退出去,立在廊下,看门的下属,便递过一块暖手的汤婆子,裴闻津接过来,塞进萧谛听的手里。

“杨府余党已尽数拿下,杨母还在偏房昏着,医官说需得缓上半日才能醒。”裴闻津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屋里的人,“杨家有一处地库,里头有囤积的粮草可做罪证,这事也该到此为止了。”

萧谛听握着汤婆子暖着手,目光落在庭院里积着的薄雪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面:“我明白……杨笠倒也算条汉子。”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裴闻津,眼神冷了几分:“杨母那头不必再审,她一介深宅妇人,杨家倒台,逼急了反而容易出岔子。”

“拨些银钱,放她走吧。”

“那季霜桥这边?”裴闻津问。

他知道季霜桥是粮草案的关键证人,可如今人病得昏昏沉沉,连话都说不清,后续勘问怕是要搁置。

萧谛听仰头看着廊歪的漫天飞雪,沉吟片刻后,下了决断:“也放了吧,替罪羊羔而已,明面上说得过去就行——”

“再者说,牵扯过多,有些人该着急了。”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锦衣卫巡逻的脚步声,踏在雪地上咯吱作响,倒让这寂静的夜多了几分声响。

萧谛听呼出一口浊气,飞溅的雪沫粘湿了她的衣袍,好半晌她才往裴闻津那边靠了靠。

“这就是一笔不能算出结果的糊涂账……裴郎君,我一早就该听你的。”

“但我不后悔。”她睫羽轻颤,弯起嘴角。

第31章 夜半三更谈风月

#裴闻津哂笑:“我可是西凉女王千金求娶都看不上,殿下要拿什么哄我欢心#

趁着季霜桥昏迷的空挡,萧谛听顾不上休息,就大刀阔斧去收拾后事。

萧谛听让裴闻津帮衬着写了封奏折,简述个中缘由,就一拍案板,宣告结案。至于剑指高位的证据,她都仔细收拢好,一一将其封存。

奏折大致是说公主亲临江州,查江州盐铁账目瞧出端倪,一路顺藤摸瓜逮到杨笠这条线,把主谋的帽子扣到了他一人头上。

杨家倒台后,季霜桥连续多日高烧不退,萧谛听忧心不已,差人在她塌边仔细后者。

期间在江州处理盐铁账目的上官凛,匆忙赶来见了一面昏迷的季霜桥。她本想代替上官家出面,谁料季霜桥状态糟糕,没什么清醒的时候。

上官凛思索再三,嘱托萧谛听替旧季霜桥寻个去处,就快速回京处理要务去了。

粮草案的勘破,锦衣卫自然是忙里忙外不得清闲。

不光是上官凛一人,随行而来的锦衣卫也被她带走了多数。只有裴闻津驻留此地,陪她整顿淮州。

挑出一个杨笠还不够,光他一人是无法完成运输粮草这么大费周章的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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