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譬如昨夜死(81)
“儿臣遵旨。”萧谛听躬身应下,心里却泛起嘀咕——太后看似放权让她查案,实则是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云描死在慈宁宫里,又刚伺候过太后,这事若是查不好,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
她跟着宋平璋走出偏殿,雪还在下,落在肩头很快就化了。
萧谛听跟着宋平璋绕过慈宁宫的侧廊,往临时停放遗体的耳房去,脚下踩着未化的残雪,每一步都格外沉。
耳房里只点着两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云描的遗体躺在铺着白布的长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脸色是死透了的青灰,双眼虽已被人合上,却仍能看出几分临死前的惨状。
宋平璋示意仵作上前,自己则退到一旁,给萧谛听让出位置:“殿下,您仔细看看,卑职已让仵作检查过三遍,确实没发现外伤。”
萧谛听点点头,走到长凳旁,俯身细看。
云描的发髻还挽得整齐,算是有些体面,宫装领口的盘扣也系得严实,唯有袖口沾着些未干的水渍——想来是清晨洒扫时沾到的雪水。
她抬手,指尖刚要触到云描的手腕,又猛地顿住,转头看向仵作:“可有检查过她的指甲缝?还有口鼻内部?”
仵作是个年近花甲的老者,闻言连忙躬身回话:“回殿下,都查过了。指甲缝里只有些泥土和草屑,想来是洒扫时沾的;口鼻内部也用银签探过,没发现异物,血迹也是从内里渗出来的,不像是外力所致。”
萧谛听眉头皱得更紧,她示意仵作解开云描的衣襟。
随着衣料被缓缓掀开,云描颈间至胸口的皮肤暴露在灯光下,依旧光洁,没有任何掐痕或针孔。
宋平璋在一旁补充:“卑职已让人取了她的血样和毛发,送去太医院查验,看是否有罕见毒物,只是太医院那边说,最快也要明日才能出结果。”
“明日……”萧谛听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云描死得太急,连半分挣扎的痕迹都没有,若真是毒物,那必然是发作极快的种类;可若是过敏,又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常年在宫里当差的女官突然丧命?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云描放在腹前的手。
那双手很粗糙,指节处有明显的薄茧——想来是常年做洒扫活计磨出来的,唯有右手无名指的指腹处,有一小块淡褐色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又像是沾染了什么颜料。
“这个印记,你们注意到了吗?”萧谛听指着那块印记,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仵作连忙凑上前看了看,摇了摇头:“回殿下,这印记看着像是旧伤,颜色也淡,卑职以为是无关紧要的,就没提。”
宋平璋也凑过来细看,眉头微蹙:“倒像是被炭火烫过的痕迹,只是宫里洒扫的女官,怎么会有这种印记?”
萧谛听没说话,俯身仔细观察那块印记。印记约莫指甲盖大小,边缘有些不规则,不像是炭火烫的,倒像是……沾染了某种粉末后,被摩擦所致。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宋平璋:“云描今日洒扫的地方,是慈宁宫的哪片区域?”
“回殿下,是御花园通往慈宁宫的那条回廊,还有太后日常休憩的暖阁外的庭院。”宋平璋立刻回话,随即又补充道,“卑职已让人去那两处搜查,看看有没有异常的东西。”
“我们也去看看。”萧谛听当即决定,她总觉得,云描的死,定然和她生前接触过的东西有关。
两人出了耳房,雪下得比先前更密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御花园通往慈宁宫的回廊下,几个锦衣卫正拿着细筛子,仔细检查着地面的积雪和角落的草丛,见萧谛听和宋平璋过来,忙躬身行礼。
“殿下,宋大人,”为首的锦衣卫小旗官上前回话,“我们查了一圈,除了正常的落叶和积雪,没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找到可疑的毒物或粉末。”
萧谛听点点头,走到回廊的栏杆旁,俯身看向下方的雪地。
雪地上有零星的脚印,都是锦衣卫搜查时留下的,除此之外,只有几株被雪压弯的腊梅,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她又走到暖阁外的庭院,庭院里的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很干净,只有靠近墙角的地方,堆着几盆还没来得及搬回暖房的兰花。
这个时节还有兰花,萧谛听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云描今日就是在这里洒扫的?”萧谛听指着青石板路,问道。
一旁候着的宫女连忙点头:“回殿下,是的。云描姑姑今日寅时就来了,一直在这里扫雪,直到辰时左右,才去偏殿给太后娘娘回话,之后就……”
宫女说到最后,声音哽咽了几分。
萧谛听蹲下身,手指拂过石板路上残留的薄雪。
雪很干净,没有任何异色,也没有异味。
她又走到那几盆兰花旁,仔细观察着叶片和花瓣。兰花长势很好,叶片翠绿,花瓣洁白,没有任何枯萎或被虫蛀的痕迹,也没有沾染任何可疑的东西。
“有没有可能是她接触过的工具?”宋平璋在一旁提醒,“比如扫帚、簸箕,或是她用来擦栏杆的抹布?”
萧谛听眼前一亮,立刻道:“快把她今日用的工具拿来!”
很快,几个锦衣卫就把云描今日用的扫帚、簸箕和抹布拿了过来。
扫帚是普通的竹制扫帚,刷毛整齐,没有任何异常;簸箕也是寻常的铁皮簸箕,里面空空如也;唯有那块抹布,半湿着,挂在竹竿上,边缘处沾着些淡褐色的痕迹,和云描指腹上的印记颜色相似。
“就是这个!”萧谛听快步走上前,仔细看着那块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