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譬如昨夜死(87)
感情之前都是纱布压着,疼麻木了啊。
不怪乎裴闻津反应激烈,萧谛听后背皮肉翻飞,淤青连着鞭痕,密密麻麻爬满了她整个肩脊。
“庸医啊。”萧谛听疼得想打滚,攥着自己的外衫,话一时间变得特别密,“我和你说,昨晚那个山羊胡子的太医不知道往我背上撒了什么,我感觉我现在胳膊肘都发麻……”
裴闻津搂住她乱窜的身体,把金疮药抹在最可怖的一条口子上:“那是麻沸散,缓一下就好了。”
金疮药涂在身上的感觉,好比撒了把油泼辣子沾酱油,萧谛听猛地站起身,被早有准备的裴闻津抱着腰往下一摁:“坐好!”
“我不涂了!”
“良药苦口!”
小幅度拉扯了两下,萧谛听就被裴大人扣着腰端回榻上。这次裴闻津为了避免她乱动,直接把人摆成了一个“大”字,手快且稳地把药在她肩上抹匀。
萧谛听扑在榻间,疼地直翻白眼,冷汗涔涔,徒劳地抓了一把空气,连裴闻津什么时候给她把衣服盖好的,都没察觉到。
“我遭了你的邪,信你。”萧谛听没什么力气起身,窝在原处,好半晌才慢慢吞吞爬起来一点,侧躺在榻上,眼神湿漉漉地看过去。
裴闻津微微俯下身,与她凑的极近。
“什么破药。”她喃喃道。
“之前军营里弟兄们断手断脚都涂这个,再嘴硬的人都能疼得嗷嗷叫。”裴闻津笑眯眯地帮她捋开额头的发丝,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垂下眸。
“我没做锦衣卫前,只是一名将军随侍,我跟着大帅打过很多仗,一步一步才走到今天。”
“所以你才暗中调走一部分粮食,是为了大帅?”
裴闻津抻手刮她的鼻子:“聪明。”
裴家世代忠良,皇帝对他的态度多为放任,裴闻津在西北的官职恐怕不只是将军随侍这么简单。她识趣的没问这些秘辛,毕竟以为西北的将军被困守京城,这个过程一定不简单。
“大帅偶尔会有军报传来,大多说的都是少有流寇霍乱,一切安好之类的说辞……可事实上,真实的情况,远比这寥寥几字,严峻的多。”
“淮州的事情我一早就有风声,暗中插手留下一部分粮食供给西北,然后四下周旋,妨着这事一直未得结果,既是身不由己,也是为了大帅考虑。”
“那刑部正在调查的案子又是什么?”萧谛听忽然有些严肃,“你说与你有关,莫不是此事——”
像是防止她继续过问,裴闻津俯下身去亲她,萧谛听推搡开着条耍心机的人形挂件,移开头较真道:“休想—就这么—糊弄我!”
裴闻津被她推得退开半寸,却没真撒手,反而顺着她的力道往榻边一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她腰上,想把她抱紧怀里。
他眼睛本就生的漂亮,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带着声音都软了几分:“殿下负伤来我府中,只是为了公务吗?”
萧谛听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闹哪出,就见裴闻津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模样竟带着点委屈:“占了我便宜就翻脸,殿下是否有些太薄情了。”
他说得这般情真意切,嗔怒万分,温热的轻轻蹭过她的脸颊:“事什么时候都能问,像这般温存的时刻可不会再有了。”
这话软绵又带着点刻意的示弱,萧谛听本就被他凑得近时那双眼晃了神,此刻被他这么一哄,脑子里那股追问的劲儿竟真散了些。
她盯着裴闻津眼下那颗不明显的泪痣,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你这张脸……”
她话没说完,就被裴闻津顺势握住手腕,他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声音低哑:“殿下是觉得好看?”
萧谛听猛地回神,抽回手瞪他:“裴闻津!你又来这套!刑部的案子到底——”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裴闻津俯身打断,他气息落在她耳侧,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马上年关,大帅回京,您可以亲自去问问她。”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故意抛出的钩子,让萧谛听到了关键信息,追问的话竟真的卡在了喉咙里。
裴闻津见她不说话,知道这关算是混过去了,伸手帮她把滑落的外衫又拢了拢,刻意避开她后背的伤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天快黑了,您再待下去,宫里该派人来寻了。我送您到门口?”
萧谛听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带得没了脾气,只能哼了一声算作回应,起身时还被裴闻津稳稳扶着腰,生怕她扯到伤口。
一路从内院到大门口,裴闻津没再提半个字关于案子的事,只偶尔说两句“路上当心”“回去别再乱跑”的叮嘱,反倒让萧谛听浑身起鸡皮疙瘩。
萧谛听哀怨地拉住裴大人的衣领子:“我不管你是哪个孤魂野鬼,都快点从我们裴大人身上下来,很阴间的你知不知——”
裴闻津奸计得逞坏笑着把她塞进马车,强行掐断了她后面的吐槽。
等萧谛听坐上马车,撩开帘子看时,还能看见裴闻津站在门口阴影里,冲她遥遥摆手。
马车驶离裴府,她才后知后觉拍了下自己的腿——又被裴闻津这小子给带偏了!
不过几日,宫里就传来消息,说裴闻津禁闭期满,官复原职,可重新出入朝堂。
萧谛听正琢磨着找机会再问他案子的事,没承想先被皇帝召了去,先是被训了一通“近日行事太过张扬”,又被变相禁了足,让她在宫里头里“安心静养”,不许再插手宫外的事。
萧谛听知道这是皇帝敲打她,只能憋着一口冤气应了,这一安静,就到了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