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譬如昨夜死(91)
“成交!”喻兰江敲桌的手像上一翻,摊开掌心一看,居然是一枚小小的私章,她拉过萧谛听的手,把物件塞给她,“这是我的私章,虽没有号令百万雄师的能力,但足够让你走得平稳些。”
萧谛听捏着掌心冰凉的物件,就三个指甲盖大小,精致且很有份量,她知道这就是喻兰江的信任。
“看这些情况用,小心惹祸上身。”
“我明白了大帅。”
走出主堂时萧谛听还觉得有些恍惚,好似方才她与喻兰江和谐往来,都是她的幻觉一般。
喻兰江看起来很有城府,深不可测,可她居然比想象中的还要亲近自己许多。她人脉不可估量,能给自己私章行事,便是最大的纵容了。
这一行远比自己预料中收获还多,萧谛听摸不准她为何一改从前四两拨千斤的态度,但这不重要,她也没空去关心。
眼下有了这枚通行证,萧谛听心下快速整理出一个章程,算准林淮寓都上值时间,马不停蹄往大理寺奔去。
喻兰江四方平稳地粘在椅子上,也没起身去给公主送行,只目送小殿下像欢脱的兔子一路蹦出去,恨不得相全天下告知自己的愉悦。
再一看从进来起,就没见过话装死的裴闻津,气不打一处来:“你没名没分地跟着她到底图什么?你看她把你放在眼里了吗?”
不怪喻兰江揶揄人,裴闻津站在喻大帅身后许久,喻兰江给了萧谛听自己的私章后,又同公主简单闲聊了几句。期间也就是被大帅逼到深处,不知如何作答了,才求助似地看他一眼。
不过不等他裴闻津插手,就被公主自己想办法挡了回去。
倒真是个冷心冷眼,负心薄幸的人。
裴闻津知道喻兰江许诺了公主的好处是什么份量,一时间不敢吭声,喻兰江嘴他也是愈发起劲。
“伯父在世时不是没替你寻过亲世,单都被你小子一力挡了回去。”
“到底是王家的姑娘不够知书达礼,还是张家的姑娘不水灵……非得找这么一个满肚子花花肠子不说,还立场特殊的?!”
大帅气得头疼,一拂衣袖:“随你去,我管不着。”
话说到这份上了,裴闻津也不好辩解什么,只得抱拳道:“我送大帅。”
喻兰江伸手点他脑门:“你好自为之,生在帝王家,是她的不幸,你救不了,也救不得。”
裴闻津看着她的衣角消失在门口,压下心中的怅然,顺着喻兰江的话道:“是啊,生在帝王家……”
喻兰江顺手拍他脑壳,打断了施法,宽心道:“你伤悲秋个什子,人能活的很好,走到今天就是本事。”
裴闻津垂下眼,喃喃道:“但愿如此。”
屋檐上的鸟雀叽叽喳喳地抖了抖翅膀,给这事儿暂时画下一个句号。
萧谛听攥着私章马不停蹄杀到大理寺,正好撞见宋臣璟那个兔崽子抱着东西往外蹿,他脚步匆匆,红着脸羞愤难耐地埋头跑过,都没发现旁边的人谁是。
萧谛听疑心他遭人欺负,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宋臣璟这才反应过来周围还有个人,赶忙下跪行礼:“殿下恕罪——”
公主手还抓着他的胳膊肘,见他要行大礼,十分不习惯地把人提溜起来,正色道:“你我是同僚,不必行此大礼……出了什么事情,走得这般匆忙。”
宋臣璟闻言,刚想说些什么,眼见萧谛听深情关切,他脸色突然更加难看,短时间内脸色变了又变,一咬牙,赌气道:“一些小事,不足殿下挂齿,在下可以处理。”
听他这么一说,萧谛听就更加不放心了,疑心病达到顶峰,皱着眉逼问道:“实话和我说,有什么顾及都无需在意。”
宋臣璟摇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事。”
“怎么可能——”
“殿下,莫要为难小宋大人了。”檐廊下走出一个玉人一样的谦谦公子,那人不穿官袍一身素衣,缩在外袍里,一双狐狸眼勾人的探过来。
不是林淮寓还能是谁。
宋臣璟光是听到林淮寓的声音,后颈就绷得僵硬,巴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口吻也不由得焦躁了许多。
“殿下,在下还有要事……”
萧谛听敏锐捕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也大发慈悲地收了自己的爪子,往外一比划道:“请。”
宋臣璟抱着卷宗一脸心事地跑了。
林淮寓则站在不远处的柱子上,抱着胳膊,看不出表情地投来视线,见宋臣璟一路跑得没影,这才松松散散地冲走到他跟前的三殿下,虚虚行了个礼。
萧谛听捏着掌心手感光滑的私章,诚恳道:“把人气跑了还是早些哄的为好。”
林淮寓蔫巴地笑笑,扶着柱子缓缓站直:“殿下莫要取笑我了,说罢,找我何事。”
“我要插手西北的那桩案子,我知道你能帮我牵线搭桥。”
“不妥,这事儿我办不成。”林淮寓摇摇头,天气阴冷,他脸色糟糕,语气也重了几分,“还是莫要——”
“这是大帅私章。”萧谛听摊开自己的掌心,一枚乌木私章送到林淮寓眼前,她一舔牙齿打断了林淮寓,“你帮还是不帮。”
林淮寓对着私章愣神片刻,末了他闷声应下:
“我帮。”
林淮寓引着萧谛听往大理寺后院走,廊下灯笼被穿堂风卷得晃悠,把两人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档案陈列室的铜锁生了层薄锈,他掏出钥匙拧了三圈,“咔嗒”一声轻响后,一股混着尘土与旧纸的气息扑面而来。
“案卷按年份堆在西角,西北那桩标了‘密’字,得仔细找。”林淮寓点了盏油灯递过去,昏黄光晕里,萧谛听看见架子上摞着半人高的卷宗,纸页边缘都泛了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