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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譬如昨夜死(99)

作者:眠花暗水 阅读记录

我该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与慌乱,缓缓走到裴闻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殿内烛火幽微,暖黄的光笼着二人,她上前一步,挡在裴闻津身前,缓慢俯下身,喉头发紧。

“裴郎,抬头看看我。”

这道声音很轻,恰如耳语,裴闻津依言照做,两人双目平视,他察觉了她的不安和焦躁,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萧谛听高声制止了。

萧谛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裴大人,父皇有令,百官在侧,今日这桩旧案,本宫便亲自审你。”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伸手摁住了他的肩膀:“你且如实招来,五年前居雁山粮草断绝,你是否与运粮官勾结,克扣军粮?是否教唆龙城将军叛逃?是否策反匈奴,借刀杀人,只为你自己的官运亨通?”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大殿的金砖上,也砸在裴闻津的心上。

他猛地抬头,眼底终于掀起一丝波澜,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无奈与决绝的神色,他望着萧谛听,嘴唇翕动,终于吐出三个字:“我没有。”

廖廖几字,好比水花落入油锅,百官错愕于他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嘴硬,却给不出任何反驳物证的理由。

就算真如传闻中攀上公主这条关系又如何?谁不知道公主自己也自身难保,明眼人都知道,皇帝能自己处理掉的事儿,还非叫那位“谛听”来,不为敲打她,还能为什么。

她是想保下裴闻津的,但眼下这种情况,情况紧迫,疑点众多,众目睽睽之下,一向能言善辩的她竟不知如何作答。

正当山穷水尽之时,一道清越女声生生划太和殿内的死寂,萧谛听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身。

喻兰江一身雪色劲装未换,肩上还沾着京郊的残雪,她身后跟着面色沉凝的宋平璋,以及一位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人……太子。

她瞳孔骤缩,看着三人踏殿而入的脚步沉稳有力,瞬间压过了百官的窃窃私语。

老皇帝从瞧见太子开始,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先发制人:“喻卿何事擅闯大殿?”

“臣不敢。”喻兰江抬手抱拳道,目光扫过殿中跪着的裴闻津,语气不卑不亢,“只是听闻陛下要问罪小裴,臣不得不来。五年前居雁山一事,臣是主帅,裴闻津彼时只是麾下一员小将,若说失职,首当其冲该问责的是臣,而非他一个听命行事的下属。”

她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

老皇帝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顿了顿才厉声道:“当年朕已下旨剥其军职,让他回京任职,此事早已了结!如今证据确凿,他通敌叛国,与你无关!”

“陛下忘了?”喻兰江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当年您下旨时,曾言明‘念其年少,功过相抵’,既已功过相抵,今日又何来通敌叛国一说?再者,龙城将军叛逃当日,裴闻津曾单骑追出三十里,身中三箭仍未放弃,这些将士们都看在眼里,陛下怎能凭几张文书就定他死罪?”

就在老皇帝语塞之际,宋平璋上前一步,对着百官朗声道:“诸位大人,臣是裴大人下属,追随他多年,对他的私章与字迹再熟悉不过。”

他指向寿喜公公分发的文书,诚恳道:“裴大人的私章底部内侧,有一枚极小的金属针,是当年在西北征战时不慎磕损后修补所致,凡用此章盖印,纸页背面必会留下一个细小红点。”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官员翻到文书背面查看,果然未见半点红点。

宋平璋继续道:“且这些信函的字迹,看似与裴大人相似,实则笔锋僵硬,转折处毫无他平日的力道,明显是旁人仿写!至于所谓的‘策反密信’,更是漏洞百出——五年前匈奴的首领并非信中所写之人,此等常识性错误,怎会是裴大人所为?”

百官顿时议论纷纷,方才还认定裴闻津有罪的人,此刻都面露迟疑。

老皇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地拍案道:“一派胡言!文书乃是大理寺翻出的旧档,岂能有假?”

“大理寺的旧档自然不假,但架不住有人暗中替换。”喻兰江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份卷宗掷在地上,“这是当年居雁山的粮草交割记录,上面有运粮官的亲笔签名与官印,足以证明当年粮草断绝,是朝中有人故意拖延,而非裴闻津克扣!”

萧谛听站在一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看着喻兰江与宋平璋一唱一和,宛如天神降临,不惜一切代价直接在御前叫板,将皇帝抛出的“证据”一一戳破,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裴闻津绝非等闲之辈,原来他们早已暗中布局,绝无可能束手就擒。

裴闻津抬起头,目光掠过挡在他身前的萧谛听,落在喻兰江与宋平璋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老皇帝躬身道:“陛下,臣并非默认罪名,只是深知此事背后牵扯甚广,若无人证物证,辩解亦是无用。如今大帅与宋大人已将真相呈上,还请陛下明察。”

老皇帝看着地上的粮草记录,又看了看百官质疑的目光,脸色愈发难看。

他没想到喻兰江会如此强硬,更没料到宋平璋会拿出这样的证据,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收场。

喻兰江见状,趁热打铁道:“陛下,龙城将军一案疑点重重,当年处决其家人过于仓促,如今旧档被人替换,显然是有人想掩盖真相。臣恳请陛下暂缓定案,交由三公主与臣一同彻查,务必还裴闻津一个清白,也还龙城将军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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