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春(122)
两个人之间明明还隔着血海深仇,现在也属于不同阵营,凌愿甚至在六日前才得知林梓墨还活着…好像是不应该这样…轻松?
凌愿说不上来。只是单纯觉得放松,心情很好。她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能够肆无忌惮地说些想说的话,不用把一句话翻来覆去想上几十遍?
当然,和李长安说话更复杂,也要想、想。可现在两个人有一种别样的默契,像是准备都变笨一点,年龄再小一点,性子再天真一点,任性也没关系。
也许就像李长安说的。她们都可以短暂地做回自己。在异国他乡。
凌愿被李长安看得受不了,拉过她的手,在她留下的咬痕上亲了一口,漫不经心道:“嗯。因为你好看。”
“还有呢?”
”…有钱?”
“还有。”
“那我得好好想想。”
李长安一向冷淡的眸中泛起点点星光,看得人心软。
凌愿故意道:“你…你…唉,我猜不出来!”
李长安不可置信地看向凌愿:“没了?”
“没了。”
李长安失落之情溢于言表,蹙眉思考道:自己虽然不会永远漂亮,但有钱是一定的。凌愿还会喜欢她。
于是松了一口气,想着要办事,正色道:“派六二去打听了些消息。我们先也下去看看?”
“酒楼鱼龙混杂,消息最是灵通。是该去看看。”凌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神秘地朝李长安勾勾手。
李长安附耳过来,细小的气流抚过她耳廓,有点痒。
“你还有个好的,我刚忘了说。”凌愿温热气息尽数喷到李长安脖颈与耳朵那一片的连区。
“就是………”
李长安脸顿时红成一片,被烫了似的,还强装镇定道:“走吧。”
凌愿戏谑的眯起眼:“怎么,你不满意?”
李长安没有回她。只是走向门外的步伐越来越乱。
凌愿哑然失笑。
第79章 酒楼
两人在酒楼里打探消息,不知不觉已听了不少“召殿下”的秘闻。
那些秘闻的确精彩,“有理有据”。光说书人那副笃定的模样就足够令人信服。若不是主角就在她身边,凌愿险些都要追着问他后续了。
李长安穿着一身温润白衣,却除了会极缓地眨一下眼外没有任何表情,好似深潭,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白衣与紫袍交叠,传闻中的二殿下正借着凌愿宽大的袖子在她手心戳戳画画。说书人瞎扯一句她挠一下,很是委屈的样子。
凌愿最开始还轻飘飘瞥她一眼。毕竟李长安名声在外又监察四方,听到的传言比这肯定要恶劣得多,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后来她转念一想,几月不见,李长安真是撒娇功力见长。这会也就因为旁边的人是她,才做出这般幼稚举动。
一般人对凌愿撒娇,她是要烦的。可偏偏李长安冷着一张脸,私下又是这番模样,叫声“阿姊”都生硬无比。这般“不伦不类”的费心取悦,反而显得尤为可爱。
谁叫她叫喜欢李长安呢?没办法的事。
话本里的故事还在继续。“召殿下”已经杀了五个忠臣,抢了七个美人,烧光四个村落。可谓是狼心狗肺、不忠不孝、罔顾人伦。
开始还说的是风流趣事,幼时轶闻之类的,凌愿只觉得好笑。可渐渐又心疼起来。
他们知道李长安是什么样子?竟敢这样随意编排。就连那年对付北狄,李长安在朝廷上连怼数十位重臣,不顾一切主战,也被讥讽为是她嗜血成性,想借战争过过杀人瘾,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讲到这的时候,凌愿正在和一位大娘聊大梁时兴的冬装样式,一听也不免皱起眉,看台上人大骂。
说书人白三爷义愤填膺道:“呸!打仗此事,劳民伤财,怎可说打就打!这些人呐,终究是头发长见识短。”
真是刺耳。凌愿磨了磨后牙,刚要起身,就听一道清晰无比的女声自二楼传来。
“哟,好大的口气。”纱幕后隐隐显出一个娘子身影。
来者不善,白三爷停下讲述。场面一时鸦雀无声。
“白三爷是吗?你说说,十六年那场仗,是该打,还是不该打?”
想也知道二楼的是位大人物。只是摆子说书多年,从未有人这样当面质疑,何况楼上的只是区区一个小娘子!
白三爷脸上有些挂不住,硬着头皮回道:“娘子高见。可知行军用兵,花费了多少银子?又有多少人因为打仗流离失所,多少人为了凑齐军饷卖儿卖女?”
“鼠目寸光。”小娘子淡淡道。
那毫不在意的态度却彻底把白三爷惹恼了。
白三爷飞快地摇着折扇,故作轻松道:“我当娘子有什么高见,原来也就只是学了两个成语。
“噗嗤。”小娘子被逗笑了。婢子为她掀开半角纱幕,露出后头坐着的人,却没见半分笑意。
仪态端正无偏斜,举止大方无怯意。被这么多人盯着仍然镇定自若,分毫不乱。
凌愿心中暗叹。骄而不燥,威而不怒,不愧是丞相府的女儿。
那日哈诺山上,张离屿对着太子党的张大人都我行我素,不卖一点面子。自然也不会对这狂妄的摆子客气。
“请教先生。先生是大梁人吧?若不迎战,北狄南下,大梁十四州均为异族所占,百姓难道会好过?!”
“这…”白三爷被她的气势吓退了三分,顿了一下才道,“大梁素为礼仪之邦,怎么不可讲和?”
“求和?请问我大梁人千年不灭,此刻凭什么要向北狄蛮夷低头?要割几个城、几个州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让我千千万万同族人受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