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春(31)
说是熟悉,其实也觉得恍惚。他记忆里凌愿一直是爱穿蓝色衣裳的,最近却只看到她穿紫衣。不过几年没见,个人爱好有所改变,也是正常。
凌愿款款往里走来,明明衣服不算华贵,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倒是和这里浮夸的、金光闪闪的装饰相得益彰,毫不逊色。她从容地与迎上来的店小二谈笑着,举止大方,如鱼得水。人群熙熙攘攘,她越往中走,反而越叫身边人失了颜色,只叫人禁不住满眼只有她,都是她。
直到凌愿走近了,弹了一下林梓墨额头,问发什么呆呢,林梓墨才回过神来,习惯性捂住额头,又悻悻放下手:“没什么。只是我在想你以前明明耳铛手钏一个都少不了,就算去爬树,也要把自己打扮得像皇宫里的柱子一样。现在怎么连璎珞也不戴了。不太习惯。”
凌愿双手撑住桌案,上半身往林梓墨的方向前倾,好使自己的脸在他眼中放大,故意问道:“那我以前漂亮还是现在漂亮?”
林梓墨一激灵:“都…都漂亮!”
凌愿笑了一下,还是放过他:“我现在也不会爬树了嘛。”
给林梓墨顺好毛,凌愿才开始办正事,让迎客的小二把管事的叫来。
不一会就来了位颇为稳重的中年男子,虽然打扮庄重,但一看就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凌愿明白她是生客,对方必不会多重视。倒也足够了,反正她也不是毫无准备。停顿一会,她嗔怪道:“你们水月行真是好没诚意。不是小女作怪,只是怕店家不认得宝贝。”
中年男子赔笑道:“店内小本生意,多有得罪,还请小娘子谅解。不过不知尊宝……”
“且瞧好了。”凌愿从袖中拿出一物。
“这!小娘子原是…?”
第18章 长风凝雨
凌愿祭出的是一把骨扇。
那扇子精铁为骨,丝绫敷面。乍一看扇面花鸟山水,亭台楼阁,好不雅致。再一看裂天兕、赤炎金猊、八爪火螭……尽在扇骨,凶态必显。单看样式,便绝非凡品。她轻轻按下某处,那主扇骨掉出一样小箭出来,扇子却与先前无二般区别,可见机关精巧。这就是先前她用来防身的那把。
待到凌愿把那刻满符文的小箭递给男子看清,男子立马脸色大变,忙迎凌林二人上三楼雅间。
骨扇是解青云临终给她的。不枉她辛苦研究那么久,自己也被扇上机关伤了多回,才明白这扇子其中几样用法。也是到今天才从别人口中得知,此扇名为:凝雨。
好大一个水月行。凌愿心里盘算着解青云到底有多少秘密,带着更加迷茫的林梓墨往楼上走去。
凌林二人被带入客间,原先接待的中年男子也换成了一个掌柜。
掌柜明白他们是重要人物来的,不敢怠慢。好生以茶点招待一番后,委婉要求他们把信物拿出来看看。
信物?凌愿有些不解,但还是自信一笑,从袖中拿出一把簪子。
那簪子金碧流光,还嵌有蓝水晶。
掌柜夸赞簪子雕刻精致,接着又看向凌愿。
不是这个?凌愿哈哈一笑,说这簪子的确漂亮,不知在水月行估价几何。于是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从袖中拿出一样金花。
掌柜的夸赞金花栩栩如生,接着又看向凌愿。
凌愿哈哈两笑,收了回去。她表面云淡风轻,内心波涛汹涌。什么破信物啊,就没什么提示吗??这骨扇不是最重要的???
但她绝对不能这么说。于是镇定自若地又从袖中掏出一把金叶子,一对龙凤呈祥钗,一个银铃……
眼见掌柜的笑越来越僵硬,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凌愿赶出去。林梓墨也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了一点。凌愿哈哈大笑:“凡器压身,掌柜勿怪。”然后自暴自弃地把包里所有东西一件件掏出来。
当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把什么东西拿出来了的时候,掌柜“轰”一声突然站起来,退后几步,腰弯的很深。
掌柜举手齐眉,低着头,是个行大揖的动作。
林梓墨看他这样,也立马站起来。凌愿则不动如山,坐在大圈椅上俯视着掌柜。
掌柜深吸一口气,唇边胡须抖了抖。他语气无比恭敬,开口道:“久违了,阁主大人。”
水月行连通的地下密道昏暗,仅是隔一米有一盏的油灯提供照明。油灯灯火如豆大,摇摇晃晃地,在青砖墙壁上映出暖黄色,却并不温馨。
往前看,是一模一样的幽深暗道,不见尽头。往后看亦是如此,让人毛骨悚然。若是在这转了几圈,定会分不清方向。
“阁主大人”凌愿被掌柜的领着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才看到一点别的颜色。
很熟悉的红色。
墙边正倚着一个红色武装的女子。身材娇小,比凌愿要矮半个头。然而杀气不减分毫。一身正红翻襟圆领袍,搭上银饰兔子护腕,沉黑铜环七扣蹀躞带,腰间两把短刀,怀中还抱了一把长剑。往上看是素白短圆脸,双螺髻上饰有五兵佩,垂下两条小辫。这个人显得利落又俏皮。
听到人走近了,她才睁眼。含水杏眼明澈,像是出水芙蓉,年龄看起来十分小,叫人忍不住心生怜爱。凌愿看到她发上插了笄,才确认她满了十五。
少女似乎有些不满被打扰,颇为不耐烦的一抬下巴:“口令。”
“长风正当时,凝雨欲后来。”掌柜答。
少女又看向凌愿和林梓墨:“这两个人是?”
掌柜行了个叉手礼,开始介绍凌愿:“这位是阁主,镜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