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春(74)
果然。凌愿摩挲着墙上的刻文,横平竖直的,一看是人写出来的“字符”,然后又不是凌愿所知道的任意一种文字。
这条路恐怕行不通。
凌愿蹲下身来,点了一只火折子,仔细照着墙根。
越此星和宋弦站在一边紧张地看着。这两人刚打了好凶的一架,如今却是立马和好,越此星还把短刀还给宋弦,让她拿着防身。
“阿星,你来。”
越此星闻声也过去蹲下。
只见凌愿把耳朵贴近墙砖,时不时这里敲一下,那里叩两番。最终找准了某个位置,指给越此星。
越此星不知何意,忽然心意一动,对着那块砖重重一掌拍下。
“啪”一声,砖碎了。
宋弦不可思议地看向越此星,越此星也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得意。目光匆匆撇过宋弦,又看凌愿。
凌愿让越此星把碎砖片拿开,解释道:“我听声发现,只这一块是空的。”
碎砖片被移开后,暗道与暗室算是打通了一个小孔。越此星趴在地上,一只眼对着孔洞看,随即惊叫一声后退,暗室里却传来同样一声惊叫。
越此星长这么大,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鬼。她颤颤巍巍指着洞口,哆嗦道:“栖……木落……我刚看到一只眼睛,不是安昭殿下。”
白萼仙年龄虽长些,却是天也怕地也怕,转头对李长安道:“殿下……我刚看到一只眼睛,不是圣女的,也不是宋小娘子的。”
凌愿最先反应过来,敲了一下赵此星的头,没好气道:“别乱叫。不是告诉过你殿下和白萼仙都困在里面了吗?白萼仙你没见过?乞扎节上弹箜篌的娘子。”
越此星这才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她对白萼仙这个人算是有点印象,只是这暗道气氛古怪,又突然见到一只陌生眼睛,难免被吓了一跳。
而白萼仙本来里面也听不清越此星与凌愿的小声交谈,现在通了个口,才发现外头原来有三个人,回过神来问:“方才那位小娘子是谁?吓着你了吗?见谅。”
越此星清了清嗓,答:“水月行,越此星。没事,并未吓到我。”
白萼仙微微一笑:“是我自己害怕,连累越小娘子了。”
越此星好面子,对“自己吓自己”的事觉很丢人,脸上红晕又重一层,于是没再反驳,一声不吭地就往那狭空处拆解机关。
她在镜阁里其中一个职责就是守住水月行往镜山的暗道,对这种机关还算熟悉。
很快,只听“吱呀”一声,看似与周遭墙壁融为一体的石门轰然有所松动。
凌愿赶忙把宋弦身上绦带解了,系回腰间。里外共五人合力推,好不容易弄出一个仅供人进出的间隙,已都是大汗淋漓。
看来这机关解得不对,但起码能动。幸而李长安和白萼仙都不胖,再拉开一丝缝隙,勉强能出入了,白萼仙先钻了出来。
凌愿盯着李长安挤出来,脱口而出:
“你怎么样?”
“……你怎么样?”
没想到对方竟说了一样的话。凌愿先闭了嘴,只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游走,确认面前这人还是完完整整的。
李长安见她不说话了,于是答道:“我……没事。是你救了我。”
“嗯。我当然好得很——你受伤了?”凌愿眉头一皱,抓过李长安遮遮掩掩的左臂,上面一道伤口刚刚凝血。
李长安挣着胳膊往后躲,被凌愿训了两句,于是半推半就地伸出来,心安理得地看着凌愿给自己包扎。
其余三人被当了空气,也插不进话。
越此星也不知该看哪,视线胡乱在空中漂浮没有落点。宋弦站在一边,一把匕首来来回回擦得透亮。白萼仙直接闭了眼靠着墙装死。别人不知道,她可清楚:那道伤口分明是李长安自己划的!
“现在还痛吗?”
李长安拿不准该说什么,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凌愿又气又心疼,想说她又舍不得。也得亏自己是个麻烦事主,出来一趟还带着药。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她反正没被刀剑刮过。
她目光扫过另外三人:“我们先出去?”
白萼仙求之不得,当即睁开眼,问该往那边走呢?
越此星自从跟着宋弦来找李长安的路上就格外焦躁,也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
可是她往左看,一路暗器,满地狼藉,是李长安她们来的路;往右看,风平浪静,没有一点特别,是和凌愿来的路。两边门都封住了… 越此星想不明白要怎么出去,眉头拧成一块:“那出口到底在哪里啊?”
凌愿挑眉:“跟着我走便是了。能带你进来,自然能带你出去。”
凌愿心里也没什么把握,但还是很镇定的样子。她知道大家士气都有些不足,要是她再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们是真的可能永远出不去了。
一行人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思及栖木落是斯尔族圣女,哈诺山可是她的地盘。也就放下心来,跟着她往前走。
只有李长安发现不对,上前与她并肩,借着袖子的遮掩捏了捏她的手掌,当做安慰。
凌愿假装没有会意,斜斜瞥她一眼,弯了弯唇角,眼睛却不带半分笑意。
五人都未言语,安静赶路,一时暗道里只能听见脚步声。
约莫走出百丈,走在最后面的越此星突然开口:“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这话太突兀,剩下四个人也停了下来。一道应景的阴风吹过,越此星打了个寒颤:“我好像听见了女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