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春(92)
凌愿暗自思忖,难怪张大人突然让大家去吃个饭休息一样,原来是带来的捕吏去撬哈诺山上人的嘴有点成效。幸好越此星不知道张大人是这样称呼她的,否则要把这无礼之徒削成几块。
凌愿以扇捂嘴,幽幽开口:“这就是张大人做找到的证据?未免儿戏。且不说那凌愿是否真的在山上,照张大人这个逻辑,宋家娘子与白小娘子才更像凌愿扮演的吧。”
“再说。凌愿敢烧大理寺,说明有反心,怎么会真的与安昭殿下交好?讲句大逆不道的诸位莫怪,小女要是凌愿,肯定恨死几个殿下了,在哈诺山上行事方便,就该送二殿下去享西天之乐。二殿下大度,还谅小女无知妄言。”
李长安轻轻“嗯”了一声表示不计较。她本来也不在意这些事,只是为了凌愿在张大人面前做个样子。
并且她才意识到,原来凌愿知道在哈诺山上杀她是最容易的。可是凌愿并没有这样做,难道是因为…
张大人一听这话真觉出几分道理,又看到凌愿和既明长相的确有几分相似,应当不是骗人。他竟然点点头,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被凌愿牵着鼻子走了。他胡乱找了个椅子坐下,连忙喝了几口茶来掩饰。
这斯尔族的圣女真怪,张大人想。被他说成那样还挂着一副笑脸。初看还是副温柔知礼的好娘子模样。现在怎么看怎么毛骨悚然,分明全是恶意。
就像,就像…一只狐狸,用漂亮的外貌掩饰利爪尖牙,却在下一秒就会将人撕碎,啖肉饮血,用沾满鲜血的爪尖捂着嘴笑。
想到那些画面,张大人不免心生寒意,打了个寒噤。自己还觉得奇怪。他这辈子最瞧不起女人,尤其是陈谨椒那种娘子。不好好回家相夫教子,到处抛头露面当博士像什么样子!
偏偏太子殿下更信任她,与其他人夸过几回,还道陈谨椒之才应在祭酒之上。
“张大人?”
张大人被唤回点神。抬头看向笑吟吟的凌愿。
凌愿笑意不减:“张大人是太累了?我斯尔族可有不少好大夫—族长大人,唤哈卡大夫来帮忙瞧瞧…”
一个斯尔族侍女噗嗤一声笑了。意识到不妥,她赶忙以手捂面,和几个小姐妹你看我我看你,脸都涨成一片霞色。
张大人直觉这凌愿没这么好心。可一时又没人提醒他有什么好笑的,都是对视一眼就开笑。
他有些恼了,干脆道:“那就请哈卡大夫来吧,本官舟车劳顿也需要调理一下。”他索性将计就计,顺着凌愿的话来,看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招,最后又是谁下不来台!
“这不合适吧?”既明犹豫道,“哈卡大夫现在应该在忙。”
张大人见既明推脱,越发觉得有鬼,冷哼道:“本官连斯尔族的大夫都请不成?还请说说,哈卡大夫在忙什么!”他指着凌愿身边一个小丫鬟道,“你说!”
小丫鬟:“哈卡大夫忙着看小花呢!”说罢,她机灵地闪开,补充道,“小花是族长大人养的猫,今年七岁了!”
张大人:?
他没想错的话,这是在骂他畜牲?
凌愿以食指中指并拢捂嘴:“啊?是小女记错了?大人莫怪。”
张大人还没来得及发作,却听到李长安轻轻笑了一声。
“很好。既然如此,劳烦哈卡大夫有空了,也替本宫看看煦夜。”
既明连忙道:“自然。”两个人就开始讨论起来养马之术。
饶是张大人再想骂人,可安昭殿下都这么说了,他再闹不是显得小肚鸡肠?何况既明也提醒过他,是他自己不听,非要打自己的脸。
再一看,先前告诉他哈卡身份的小丫鬟也跑不见了。一腔怒气无处发作,张大人只能指桑骂槐,开始骂自己的侍卫。
可一看那位圣女一副什么也听不懂的样子,看看天又瞧瞧地。挑张大圈椅舒舒服服地坐下,又让人端茶拿点心,甚至还偷偷看话本,丝毫没有把张大人放在眼里。
他这一拳就如打在软棉花上。对方不接招,甚至不听,说的再高明有什么用?
突然,一个小侍卫跑了进来,低下头以手捂嘴,对着张大人耳语几句。
张大人脸色立刻变了一变,转头对既明招呼两句,就走出大殿。
凌愿皱眉,不知道小侍卫对张大人说了什么,只是直觉有些不详。
她当机立断,向既明请辞。
既明满脸忧郁,嘴张开又闭上,欲言又止。
好不容易找回亲生女儿,结果发现是个逃犯。不能继承族长之位也就罢了,这一去又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但他总对凌愿抱有愧疚,也就随她去,顺着应付官府一些。
凌愿也没客气,立刻回寝院换了身便装,拿起先前打包好的行李溜向后门。
她正思忖着从山林里下山风险有多大,一只脚迈过门槛,却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罪女凌愿,是准备去哪?”
是张大人!他怎么知道?傻子才回他。凌愿翻了个白眼,猛地往林子里跑去。
“站住!你给我站住!”
傻子才听他的。
凌愿咬紧牙关,脚下生风。她对这林子还算熟悉,东绕西绕地甩下一大半捕吏。
可惜她再厉害,也做不到一路用这个速度下山。不一会就感到吃力,完全是凭着本能在跑。
又不知道跑出了多少里,凌愿两眼一黑,差点栽倒。
她背靠一棵大树,借着粗壮树干的遮挡稍作休息。干燥的树皮擦过她的背,火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