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春(95)
李长安越是这样,她竟然越发喜欢。
她顾不上自己性命攸关,暗自思忖着李长安到此是何用意。
表面上李长安是能监察百官的监察御史,跟着张大人自然是要监察他是否滥用职权贪污受贿,或是故意放走逃犯。
实际上呢?李长安才是被监视的那个。
凌愿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些人估计是查到“林鸢”就是“凌愿”。张大人是太子的人,估计接了授意要给李长安扣上一口大锅。
若是李长安不帮她,那凌愿必定九死一生。正如张大人所言,这么多年来李长安所亲近之人很少,东宫党或许参透了她二人之关系,正是要拿凌愿开刀,给李长安一个警告,给尚且稚嫩的公主党一个下马威。
若是李长安胆敢帮她一点,那便更好。东宫党必定要去圣上面前参她狼子野心,有谋反之意。
二者取其一,显然是后者更有利于东宫党。李长安不可能没想到这点,那她究竟会怎样做?要亲手杀了她吗?
凌愿思及此处,不自觉舔了舔下唇,也觉得喉头发干。
背后是深不见底的蜀山深崖,面前是朝廷派来的豺狼虎豹。
果然,张大人全不像先前在哈诺山上对李长安那般恭敬。而是抖着两瓣胡子:“殿下受惊了,下官立即将他二人缉拿归案!”但没有立马动,他在等李长安的反应。
李长安冷冷开口:“慢着。”
张大人眼睛都亮了。很好,李长安若是敢在这儿表露一番心思,甚至放走凌愿…小小凌愿不足为惧,走了还能抓回来。可这李长安的行为,可会让陛下多几分猜疑。
他知道有个人混入捕吏之中,正在看着这一切发生。
出乎意料的是,李长安竟然拿起一弯重弓。
“本宫多年未射箭了,也不知道手生了多少。”
什么?那李长安竟舍得?张大人错愕地看向李长安。难道,难道那人给的情报不对?不可能啊。
李长安就骑在马背上,将重弓举起,眯着一只眼,开弓满月。
瞄准。
放手。
“咻”地一声,穿云箭破风而出,直冲凌愿的方向。
这明明只发生在一瞬间,那两位逃犯却并不是两尊不能说话也不会动的雕塑。早在李长安提到“手生”两个字,林梓墨顿感不对,驾着墨骥马冲来。
就在墨骥差点把林梓墨甩出去之时,穿云箭也到达,穿透了林梓墨的后背,箭头从左胸贯出。
林梓墨的鲜血四溅,温热液体挂在凌愿的素净的面庞上。
“小墨?”凌愿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梓墨,就在他要跌下墨骥之际一把拉住他到怀里。
林梓墨有气无力地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仍然如往日般温柔:“小姐。芳南斋的红绫饼,再多只可搁三日了。”
凌愿漂亮的长眉扬起:“本小姐最爱的是桂花糕,你不明白?”
林梓墨淡淡笑道:“可是小姐,芳南斋只在秋天才卖桂花糕啊。”
说完这句话,林梓墨那双从前能够提笔驰骋,奏琴风骚的双手掉了下去。他再也没了力气。也没了呼吸,没了心跳。
凌愿没了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她一滴泪也没有掉,轻轻将林梓墨一对含情杏眼阖上。
“小墨,一直以来辛苦了。我会带你去秋天。”
在场所有人都惊了。李长安竟然会当初射杀林梓墨?甚至都不审问一下?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起来那个可怕的乌札里的故事,不寒而栗。
就连李长安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事态的发展,明显愣了愣神。
但她很快恢复镇定,指挥道:“林梓墨已死,你们还不快将凌愿缉拿归案?”
“是!”
李长安心里想的很清楚。她刚才那一箭并不会真的射到凌愿,只是会把她的发钗打掉一只。这是专门给盯着她的人看的。
可林梓墨护主心切,竟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可李长安才答应过会帮凌愿护住林梓墨!
李长安目前能做的就是把凌愿关起来。即使是牢狱之中,她也自有办法。
可令谁都没想到的是。凌愿狡猾地如同狐狸般闪开无数捕吏的双拳,然后纵身一跃,入了万丈悬崖。
—
凌愿并没有死。她从冰冷的水里醒来。
她有些记不清跳崖之后发生了什么。万幸她真的被看好的一截树桩挂住了,不幸的是也磕到了头,变得昏昏沉沉。
她依稀记得扒着树桩是件费力事,没多久她就坚持不住甩了下来。一边往下滚一边撞上石头,最后落入了一个深潭中。
深潭里的水冰冷刺骨,让呛了好几口水的凌愿稍稍唤回了一点意识。鼻腔火辣辣地疼。
潭水中央有个漩涡。往里看是一圈惊心的黑,仿佛无底。那漩涡越转越快,将物与人都吸了去,一并吞噬。
凌愿幼时抓鱼经验丰富,明白这是危险所在,拼命游离。可她实在没有力气,又三天三夜没吃饭,饿得人薄薄一片,在深潭里坚持不了多久就被冲走了。
就要这样吗?
我好累。
第57章 竹屋
隐隐听到溪水流过的轻快声,就连鸟叫也清脆悦耳,不显沉闷。
空气中带着潮意,在夏日自有一番清凉,并不叫人感到难受,反而神清气爽。
凌愿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醒来的。
这是哪?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却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勉强能判断出自己处于一个竹屋中。
“这…咳,咳咳咳…”凌愿刚要说话,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接着咳嗽不止,喉头像是堵了一团石头。四肢亦不受自己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