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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权臣同眠(131)

作者:安雪洋 阅读记录

他冷着脸走到架子前,拿起今日宫宴上穿的衣袍——自己的,还有闻子胥的。然后抱着往外走。

“弛逸?”闻子胥抬起头。

“你吃你的。”卫弛逸不看他,径直往外走,“我去洗衣服。”

闻子胥怔了怔。

等反应过来跟到浴房门口时,卫弛逸已经挽起袖子,就着浴后剩下的热水,把两人换下的内衫浸进盆里,用力搓起来。动作很大,水花溅了一地,像是在跟布料置气。

他抿着唇,侧脸绷着,额发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

闻子胥靠在门框上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让下人洗吧。”

“不要。”卫弛逸硬邦邦地回,“他们洗不干净。”

“你还在生气。”

“没有。”

闻子胥不说话了,就看着他搓。搓得特别狠,里外三遍,清水过两回,拧干时用力得手背青筋都突出来。

晾好衣服,卫弛逸洗手,擦干,全程不看闻子胥。

“我去睡了。”他说。

“弛逸。”闻子胥叫住他。

卫弛逸停住,不回头。

“今天的事,是我欠考虑。”闻子胥声音很轻,“我不该那样试探你。你可以生气,可以怪我,只是别一个人憋着。”

卫弛逸背影僵了僵。

“我没憋着。”他闷声说,“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终于转过身,眼里是罕见的迷茫:“子胥,我现在算什么人?卫弛逸?还是‘四皇子’?明天我该去哪儿?去军营?弟兄们会怎么看我?还是该搬去什么‘宁安王府’——那地方我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闻子胥走过去,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卫弛逸没躲,只是垂下眼。

“你还是卫弛逸。”闻子胥一字一句说,“永远都是。那个身份是别人硬塞的,脱不掉,不过,你可以不把它当回事。”

“可你今天让我觉得……”卫弛逸抬眼看他,眼里有痛楚,“你希望我把它当回事。你希望我去争。”

闻子胥的手颤了颤。

“我确实想过。”他坦白得近乎残忍,“刚回京那阵,看着龙璟承不成器的时候,我想过,如果是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会不会不一样。”

卫弛逸瞳孔缩紧。

“但现在我不确定了。”闻子胥的手滑下来,握住卫弛逸的手,“因为我看明白了,那个位置会吃了你。会把你变成另一个人,会把我们之间这点……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搅得一团糟。而我舍不得。”

他拇指摩挲着卫弛逸掌心那些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所以我不是推你上去,弛逸。我是想让你看清楚,你得想明白到底要什么。然后不管选哪条路,我都陪你走。”

卫弛逸反手握紧他,握得很用力。

“我要你。”他声音哑得厉害,“要北境安稳,要弟兄们好好的,要每天回来能看见你。别的都不要。”

“那我们就守住这些。”闻子胥靠近一步,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皇子身份甩不掉了,咱就背着。可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就是……以后路更难走点。”

卫弛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闻到了闻子胥身上淡淡的墨香,还有自己刚用过的皂角味。

“对不起。”他忽然说。

闻子胥微怔:“道什么歉?”

“刚才……话说重了。”卫弛逸睁开眼,眼里有懊恼,“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就是方式……我不喜欢。我不该那样问你。”

闻子胥笑了,很浅,但眼底有暖意:“该道歉的是我。我先惹你的。”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静静站了好一会儿。浴房水汽还没散,暖烘烘的,把刚才争吵的寒意一点点化开。

“粥喝完了吗?”卫弛逸低声问。

“喝了一半。”

“再去喝点。”

“嗯。”

回到卧房,闻子胥重新端起那碗温了的粥。卫弛逸坐他对面,看着他吃。

“你也吃点?”闻子胥问。

“不饿。”

“宫宴上你几乎没动筷子。”

卫弛逸沉默片刻,还是接过勺子,就着同一个碗,吃了几口。

普通的白粥,什么也没加,却觉得格外踏实。

收拾完躺下时,卫弛逸还是冷着脸,却自然而然地把闻子胥揽进怀里,被子仔细掖好。

“明天……”闻子胥在他怀里轻声开口。

“明天再说。”卫弛逸打断他,手臂收紧些,“先睡觉。”

闻子胥便不再说话,往他怀里靠了靠。

烛火灭了,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交叠的身影上。

卫弛逸睁着眼,看着帐顶。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睡着了。

他轻轻低头,在闻子胥发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傻子。”他无声地说,不知道在说谁。

气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气他自作主张,又心疼他在这盘根错节的朝堂里周旋,还要为自己操心。

第59章 此去经年

景和元年二月十八, 钦天监选定的吉日。

宫城内外张灯结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养心殿前,百官依序而立, 御道两侧禁军持戟肃立, 仪仗森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前那道身影上——卫弛逸, 或者说, 今日之后该称呼为“翊王”的先帝血脉。

他穿着亲王规制的玄色滚金蟠龙袍,头戴七旒冕冠,身形依旧挺拔如松, 可那双眼却沉得如同深潭, 不见半分喜色。

册封礼冗长而压抑。礼官高声宣读册文, 字字句句都在追溯“皇四子”流落民间的“悲辛”与“天意归宗”的“祥瑞”。卫弛逸跪在御阶之下, 听着那些全然陌生的生平被编纂成冠冕堂皇的颂词, 只觉得荒谬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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