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臣同眠(25)
就在此刻——
一声极尖锐、仿佛撕裂布帛的啸音,自远处林隙间骤然刺来!
那高个兵士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转头。
一支漆黑弩箭已带着残影,“铎”地一声,深深钉入他靴尖前三寸的冻土!箭尾剧烈震颤,嗡鸣不止,溅起的雪沫冰渣劈头盖脸打了他一脸。
几乎同时,又是两声厉啸接连而至!
另外两支弩箭,分毫不差地钉在另一名兵士及赵副将马前咫尺之地。雪泥爆开,受惊的战马猛地扬蹄长嘶,几乎将赵副将从背上掀下。一时间,人喝马嘶,雪雾弥漫,方才死寂的林间空地骤然乱作一团。
赵副将猛地拔刀:“谁?!”
雪雾里缓缓走出十几个人。清一色灰衣,蒙面,手持短弩。为首的是个精瘦汉子,眼睛很亮。
“闻相有令,”汉子声音平淡,“卫弛逸,由我们押送回京。”
“你们是什么东西?!”赵副将怒喝,“此乃朝廷钦犯!”
“钦犯不钦犯,闻相说了算。”汉子抬手,身后十几把弩齐刷刷抬起,“赵副将,是要硬抢,还是……回去禀报仲将军?”
赵副将脸色铁青,咬牙半晌,终是一挥手:“撤!”
马蹄声远去。
灰衣汉子走到卫弛逸面前,蹲下身,看了他片刻,轻叹一声:“卫公子,受苦了。”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卫弛逸身上,又掏出水囊,小心喂了他几口热水。
“我是闻相手下暗卫。”汉子低声说,“公子撑住,我们这就带你回京。”
卫弛逸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抓住那汉子的衣袖,很用力,指节泛白。
那人看懂了他的意思,点头:“放心,闻相在等你。”
他小心把卫弛逸抱起来,放到准备好的马车上。车厢里铺了厚厚的毛毡,暖炉烧得正旺。
马车启动时,卫弛逸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原。
父亲,王叔,李校尉,老孙头……那些死在寒关的人,他们的血还在这片雪下。
他闭上眼睛。
回京。
去见那个人。
去洗清这滔天的冤屈。
马车在风雪中渐行渐远,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而龙京的方向,闻子胥正焦急地寻找证据,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手中那方素帕攥得死紧。
五日之约,已过去了两日。
闻子胥坐在大理寺的卷宗库里,手边堆着的军报、文书、证词已叠成小山。烛火彻夜未熄,他眼底的青黑一日深过一日。
查不下去。
这是最诡异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卫宾通敌,却又都在关键处断了。那封“苍月密信”的布帛确是军中专用,可经手过这种布帛的,边关各营都有。城门是从内打开的,可当夜守军的尸首全被大火烧得面目模糊,无法验伤辨明死前是否有过抵抗。
就连那五百守军无一生还这件事,都透着古怪,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有人刻意抹去了所有活口。
“公子,”白棋端着参茶进来,见他仍对着那幅寒关地形图出神,低声道,“歇会儿吧。”
闻子胥没动,手指点在地图上东门的位置:“棋叔,你说……要在一夜之间,让五百守军悄无声息地消失,需要多少人?”
白棋一怔。
“不是战死。”闻子胥声音很轻,“是消失。要让他们来不及发出警报,来不及点燃烽燧,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具能辨认的尸首。”
他抬起眼,烛光在眸中跳动:“这需要一支精锐中的精锐,需要里应外合,需要……对寒关布防了如指掌。”
而符合这些条件的,不止卫家军。
仲景麾下的“黑狼骑”,长公主府里那些来历不明的“护卫”,甚至……闻子胥指尖在“苍月”二字上顿了顿。都有可能。
门被轻轻叩响,青梧闪身进来,肩上还落着雪。
“如何?”闻子胥立即起身。
“卫公子已到京郊。”青梧压低声音,“但……仲家的人在城门设了卡,说是奉旨缉拿钦犯,凡形迹可疑者一律扣押。”
闻子胥眼神一冷:“人呢?”
“属下将他安置在西山的一处庄子里,有我们的人守着。”青梧顿了顿,“但恐怕藏不了多久。京城内外,到处都是眼线。”
“龙璟汐……”闻子胥缓缓坐下,指尖在案上轻叩。
这位长公主的手段,他今日才算真正领教。不止是朝堂上的步步紧逼,更是这织网般的布局,从边关到京城,从军报到舆论,所有出口都被堵死。他现在即便知道卫弛逸在京郊,也不敢贸然接进府里。
接进来,就是私藏钦犯。
可不接……那孩子在雪地里逃亡多日,身上还有伤。
“公子,”白棋忽然道,“我倒有个法子。”
闻子胥抬眼。
“明日是正月二十,护国寺有场大法会。”白棋慢声道,“长公主每年必去,车驾辰时出宫,酉时方归。”
闻子胥眸光微动:“你是说……”
“法会期间,城门守卫会松懈些。”青梧立即会意,“属下可趁那时将卫公子送进来。”
“不妥。”闻子胥摇头,“太冒险。若被察觉……”
话未说完,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灵溪推门而入,脸色发白:“公子,宫里来人了!说是……卫弛逸已被擒获,正押往天牢!”
闻子胥霍然起身。
“怎么会?!”
“是仲景亲自带人去的西山。”青梧咬牙,“属下来时明明绕了远路……定是庄子里有内奸!”
闻子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备轿,去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