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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权臣同眠(49)

作者:安雪洋 阅读记录

龙国这边,名单精简却有分量。

头一位自然是陛下龙允珩,无论君臣之间有多少微妙,这场礼数不能缺。喜帖用的是御赐的洒金云纹笺,墨是贡品松烟墨,白棋亲自誊写,字字工整。

接下来是几位真正与闻子胥有交情的,国子监祭酒周文渊老先生,曾指点过闻子胥经义;翰林院掌院学士陈砚,当年与闻子胥同期入翰林,算是旧识;还有两位是闻子胥当年留宿河州时结识的地方官,虽品级不高,却是实干之才。

当然,鹤鸣先生的名字也在列。老先生行踪不定,喜帖发出未必能到,但这份心意必须到。

至于长公主龙璟汐……白棋笔尖在名帖上悬了片刻,终究还是添上了这个名字。

这位长公主,闻子胥对她的感情颇为复杂,厌其工于心计、手段狠厉,却又不得不欣赏她的心智与魄力。若非此次寒关一案,她以五万将士的性命和整个卫家的存亡为筹码,将太子与三皇子一同拖入泥潭,行事太过决绝无情,闻子胥或许仍会将她视为可敬的对手,甚至某种意义上的“同类”。

但底线一旦越过,便再难回到从前。

白棋轻叹一声,将名帖誊写工整。罢了,礼数周全便是。这份请柬递出去,来与不来,全看长公主自己的选择。

拟好宾客名单后,白棋先是呈给了闻子胥过目。

彼时闻子胥正在书房批阅新政的奏报,见白棋进来,便搁了笔。接过那张洒金名帖,他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看到“龙允珩”时神色不变,看到几位清流旧友的名字时眼中掠过一丝温和,待看到“龙璟汐”三字,也不过是睫毛微垂,将名帖递还给白棋。

“就这样吧。”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礼数到了便可。”

白棋领命,正要退下,恰好卫弛逸从外头练剑回来,额上还带着薄汗,见白棋手中拿着名帖,便好奇凑过来看。

这一看,他便愣了:“只请这些人?”

闻子胥抬眼看向他,窗边的天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神情是难得的松缓:“够了。成亲是咱们的事,请些真心祝福的人就好。那些冲着权势来的,不必凑这个热闹。”

他说得平淡,卫弛逸却听懂了。这场婚事,不要排场,只要真心。

白棋在一旁笑着补充:“卫少爷放心,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三书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咱们一步步来,绝不委屈了您和公子。”

听到“亲迎”二字,卫弛逸耳根微热,心里却像浸了蜜糖,甜得化不开。他看向闻子胥,那人已重新拿起奏报,仿佛刚才说的不过是寻常家事,可唇角那抹未散的笑意,却泄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心绪。

喜帖陆续送出,回音也渐渐来了。

第一个回应的是周文渊老先生。老人家接到喜帖,竟亲自登门道贺,拉着闻子胥的手说了许多话,临走时还留下一些丹青妙笔,以示祝贺。

陈砚的回帖则风趣得多,附了一首打油诗:“闻郎娶得卫家郎,从此朝堂少冰霜。盼君早摆合欢宴,吾等好来闹洞房。”

连江南那两位地方官,都千里迢迢托人捎来了贺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当地特产的鸳鸯锦,和一对亲手雕的桃木梳,寓意“结发同心”。

这些回礼让卫弛逸既感动又感慨。

紧接着,宫中也有了回音。

龙允珩没有亲自回复,却派内侍送来了一对羊脂白玉如意,寓意“万事如意”。礼不算重,却代表了天家的态度。

内侍传话时,语气恭敬:“陛下说,闻相大婚,乃国之喜事。愿新人白首同心,永结良缘。”

这话说得漂亮,闻子胥听了,只淡淡一笑,谢了恩。

卫府那边,卫夫人早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她翻出压箱底的嫁妆单子,一页页核对,哪些首饰要重新镶嵌,哪些料子要赶制新衣,哪些田庄要作为陪嫁……虽然闻子胥什么都不缺,可这是卫家的心意,半点不能马虎。

“娘,不用这么麻烦……”卫弛逸看着母亲忙得团团转,忍不住劝。

“怎么不用?”卫夫人头也不抬,“闻相那样的人物,肯下嫁咱们卫家,那是咱们祖上积德!聘礼要丰厚,排场要体面,绝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她说“下嫁”二字时,卫弛逸脸一红,心里却甜滋滋的。

两府的下人们也动起来了。相府的绣娘开始赶制喜服,不是传统的凤冠霞帔,而是两身同款的大红锦袍,用银线绣着并蒂莲与交颈鹤的纹样,雅致又寓意吉祥。

厨房开始试菜。王妈妈拿出了看家本领,拟了三十六道主菜、十二道点心的菜单,每道菜都要讨个吉利口彩,“龙凤呈祥”“珠联璧合”“琴瑟和鸣”……

连青梧都难得地有了任务。他亲自去京郊的香山寺,请主持方丈为新人抄写祈福经卷。寺里的老和尚听说闻相要成亲,惊得念珠都掉地上了,回过神来后,连连道:“功德无量,功德无量啊!”

五月初,离国的回信到了。

闻子胥拆开家书时,卫弛逸紧张地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信是闻子胥的兄长闻桉亲笔写的,字迹洒脱飞扬:

“子胥吾弟:见字如晤。得白棋书,知弟已觅得良人,兄心甚慰。卫公子之事,兄略有耳闻,少年英杰,重情重义,堪为佳偶。父母闻讯,喜极而泣,母亲连夜开库,拣选贺礼十二箱,不日将抵京。父亲嘱:闻家男儿,要么不娶,娶则珍之重之,白首不离。兄与嫂因琐务缠身,恐难亲至,然贺礼与祝福必达。愿弟与卫公子,琴瑟在御,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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