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臣同眠(55)
“我知道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这份礼,我收了。替我回信感谢燕成帝与苍和首相,就说,愿历川的齿轮永转不停,也愿天下百姓,能享太平。”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白棋领会,躬身应下。
卫弛逸看着闻子胥凝重的侧脸,轻轻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闻子胥回过神,对上他担忧的目光,那些关于历川、关于天下格局的沉重思量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他不想让卫弛逸刚成亲就跟着忧心这些。
于是他回握住卫弛逸的手,摇了摇头,换了种轻松些的语气:“没什么,只是在想……接下来该教你些什么。兵法你已入门,政务也渐渐上手,是不是该教你些离国的机关术了?”
卫弛逸眼睛一亮:“机关术?就像……历川送的那个怀表那样的?”
“比那个精巧。”闻子胥微微一笑,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个简单的榫卯结构,“离国千年传承,有些东西,是外头学不来的。等你学会了,将来重振卫家也好,在朝中立足也罢,都能多些依仗。”
这话半是安抚半是真心。历川的崛起让他警觉,若真有一天风云变幻,多一份本事,便多一份安身立命的资本。
卫弛逸听他要亲自教自己离国的秘术,心中欢喜,将方才那点疑虑抛到脑后,重重点头:“好!我学!一定认真学!”
闻子胥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心头那点沉重也被驱散了些。他轻轻揉了揉卫弛逸的发顶:“那说定了。等这几日忙完,咱们就开始。”
“嗯!”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因那份特殊贺礼带来的微妙气氛,就这么悄然化解在晨光与承诺里。
敬茶毕,闻子期与苏静姝便要启程回离国了。
临别前,苏静姝拉着卫弛逸的手,细细叮嘱了许多,天冷要添衣,读书别太晚,若是子胥欺负你,就写信来告状……絮絮叨叨的,全是为人母的牵挂。
闻子期则将儿子叫到一旁,沉默片刻,才道:“你兄长前日又来信,问你何时归国。”
闻子胥垂眸:“新政初行,尚需坐镇。且弛逸他……”
“我明白。”闻子期打断他,“你既有牵挂,便按自己的心意来。只是子胥,你记住,无论你在哪,离国闻家永远是你的家。若有一日累了,想回了,家里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这话说得平淡,闻子胥却喉头一哽:“儿子明白。”
“还有,”闻子期看向不远处正与母亲说话的卫弛逸,“既成了家,肩上便有了责任。护好他,也护好自己。”
“是。”
闻子胥语气坚定。
林晚棠也来道别。她爽利地拍拍闻子胥的肩:“小弟,好好过日子。玩够了就早点回来,嫂嫂在离国等着,你兄长思念你思念得要发狂了。”
闻子胥无奈一笑:“嫂嫂又拿我打趣……”
“好好好,不说了。”林晚棠笑着摆摆手,又对卫弛逸道,“弛逸,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子胥才不会。”卫弛逸笑着反驳。
送行的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闻子胥站在府门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
好不容易热闹起来的相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卫弛逸轻轻握住他的手:“想家了?”
“有一点。”闻子胥诚实道,“但……”
“但这里也是家。”卫弛逸接了他的话,“我会陪着你,把这里,也变成让你舍不得离开的地方。”
闻子胥转头看他,少年眼中满是认真与承诺。
他想起大哥信中的催促,想起父亲临别时的叮嘱,想起自己当初答应兄长“玩够了就回去”的承诺。
是该回去了吗?
可看着身边的卫弛逸,看着这个刚刚成为他伴侣的少年,闻子胥心里清楚,现在还不行。
卫弛逸的伤刚好,心结未解,卫家的仇还未报,寒关的冤还未昭雪。这孩子要走的路上有许多荆棘,而他,得陪着他一起走。
既然成了亲,既然许下白首之盟,那便不只是花前月下、你侬我侬。更是风雨同舟,荣辱与共;是你要报仇,我为你铺路;你要振家,我为你撑腰;你要走一条艰难的路,我便陪你走到黑。
这是责任,是承诺,更是……爱。
“弛逸。”闻子胥忽然开口。
“嗯?”
“等所有事情了结,”闻子胥看着他,一字一顿,“我带你回离国,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卫弛逸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闻子胥微笑,“去见见我兄长,见见族中长辈,见见离国的雪山和草原,那里很美,你会喜欢的。”
“只要和你一起,去哪我都喜欢。”卫弛逸毫不犹豫。
阳光正好,洒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第27章 夏始春余
五月下旬, 龙京渐渐入夏。
蝉鸣初起,日头渐长,相府里的日子却过得悠闲。闻子胥难得放松了教导的节奏, 不再每日盯着卫弛逸研读兵书策论, 反而带他做些风雅之事, 煮茶、下棋、侍弄花草, 甚至……吟诗作对。
这日午后,两人在凉亭里煮茶。泥炉上煨着泉水,闻子胥从冰鉴里取出几块晶莹的冰块, 用银锤轻轻敲碎, 放入两只青瓷盏中。
“这是离国的’岁寒三友‘, ”他舀了一勺碧绿的茶叶, 放入碎冰上, “需用冰水慢慢浸出茶味, 暑天喝最是清凉。”
卫弛逸学着他的样子,看着茶叶在冰间缓缓舒展, 碧色茶汤渐渐漫开,清香随着凉气丝丝溢出。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清冽甘醇, 暑气顿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