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臣同眠(84)
“如何解决?”龙璟汐追问,“除掉所有知情人?包括本宫?还是……让这个秘密,彻底变成‘不存在’?”
闻子胥没有回答具体的方法,只是站起身,光影在他挺拔的身姿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那是子胥的事。今日多谢殿下坦言。子胥只希望,殿下能记得,无论龙国未来谁主沉浮,百姓安康,才是根本。告辞。”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果决。
龙璟汐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绯色彻底融入门外的夜色,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声自语,这次语气中少了许多算计,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慨叹:
“闻子胥,你这样的人……真不知是龙国之幸,还是……”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暖阁内,烛火将她孤寂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第41章 夜色沉沉
闻子胥回到闻相府时, 夜色已深如浓墨。
府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只剩下风声穿过廊檐的呜咽。
“公子。”白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像是守候已久, 脸上带着担忧。
“弛逸呢?”闻子胥解下披风, 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寒。
“卫公子在晚膳时问起您, 我只说您临时有要务, 出府一趟。”白棋接过披风,低声道,“他……没多问, 但用了饭后, 便一直在东院练武。”
没多问, 却去了东院。
闻子胥心中微涩, 那孩子并非全然不懂, 只是选择了一种更沉默的方式去消化等待。
“您……与长公主谈得如何?”白棋忍不住问。他知晓部分内情, 知晓那秘密的重量。
闻子胥走到窗前,望着东院方向隐约可见的、被灯火晕染的夜空一角, 沉默片刻,才道:“彼此心意, 已然洞明。她知我窥破其谋, 我亦知她窥破我之所知。这层窗户纸,今夜算是彻底捅破了。”
绕口令般的话语里, 是棋局已到中盘,再无回旋余地的透亮,却也藏着更深的凶险。
白棋花白的眉头紧紧锁起:“那她……”
“她暂时不会动, 她在等更好的时机。”闻子胥转过身,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棋叔,让人盯着长公主府的一切进出,尤其是与宫内、与某些旧邸的联络。还有,当年可能知晓卫夫人生产前后详情的人,无论宫里宫外,无论现下何处、是何境遇,名单要再细核,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是。”白棋应下,看着闻子胥眼底的血丝,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公子,您也要当心身子。”
闻子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举步朝东院走去。
还未近院子,便已听到破空之声。似乎是长剑斩裂空气的锐响,一声接一声,急促,凌厉,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躁意。
场中,卫弛逸只着单衣,身形腾挪如电,剑光在灯下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寒网。他额发尽湿,紧贴着脸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专注得近乎凶狠,仿佛面前是亟待斩杀的仇敌。
闻子胥静静站在场边阴影里,没有打扰。直到一套剑法使尽,卫弛逸收势而立,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沿着下颌线滴落,在青石地上溅开深色的痕迹。
“这么晚了,还如此刻苦。”闻子胥这才出声,声音不高,却让场中人影骤然一僵。
卫弛逸转过身,看见他,眼中那层凌厉的硬壳似乎松动了一瞬,透出点光亮,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某种情绪覆盖。他随手将剑插回兵器架,抓起一旁的外袍胡乱擦了把脸,才走过来。
“睡不着,活动活动筋骨。”他声音有点闷,带着运动后的微喘,目光在闻子胥脸上快速扫过,似乎在确认什么,“你事情办完了?”
“嗯。”闻子胥应了一声,伸手,用袖角替他拭去颧骨上一道不知是汗是灰的痕迹,“不是说了,练功不急在一时。北境之事,非朝夕可成。”
“我知道。”卫弛逸抓住他的手,掌心滚烫,带着薄茧,微微用力,“可我一想到苍月人还在我们的城池上耀武扬威,想到我爹、想到寒关那么多弟兄……我就没法安心躺着。早点练好本事,早点攒足力量,就能早点打回去。”他说得直接,眼里燃烧着纯粹的、属于武将的执拗火焰。
闻子胥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就是这样赤诚的心,这样简单的愿望,却要被那肮脏复杂的血脉秘密所玷污、所威胁。
“打完仗之后呢?”闻子胥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眉眼,轻声问,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某种更深的试探,“收复了失地,报了仇,你最想做什么?”
卫弛逸似乎没料到他又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冲淡了眉宇间的郁气,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明亮:“不是说了吗?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要回离国看雪山草原,我就陪你去。你要还想在龙国待着,我就继续当我的将军,替你守好北边大门。”他凑近些,带着汗气的呼吸拂在闻子胥耳畔,声音压低,带了点狡黠和亲昵,“反正,你别想甩开我。”
闻子胥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划过,又像是被最细的针尖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绵密的疼。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根本不该是将军,如果有一条更显赫却更孤独、更危险的路摆在面前,你还会这样毫不犹豫地选择跟着我吗?
话到嘴边,却哽在喉头。
现在告诉他,无疑是将一枚炸雷塞进他尚且平静的心里。他会是什么反应?震惊?愤怒?被欺骗的痛楚?对自身存在的怀疑?还是会……连带着对安排了一切、知晓一切却隐瞒至今的自己,产生怨恨与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