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诺(8)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用手简单的擦了一下面颊上的眼泪, 面无表情道“我们......分开吧。”他是声线极其沙哑, 还带着浓重的哭腔,可他说得一字一顿, 掷地有声。
太痛苦了。
太痛苦了。
他不想在和伯恩有什么关联了。
以诺的内心终于清楚了,于是他真心实意道“伯恩, 我不爱你。”
他厌恶自己, 厌恶伯恩, 可他又无法自拔,于是剩下的只有痛苦。
他这才惊觉, 原来承认自己厌恶他也没那么难。他的心里畅快起来。
伯恩忍受着自己的同时, 他未尝不忍受着伯恩的忍受。
他们该分开了。
伯恩感觉茫然无措, 他抱住了以诺, 然而这次以诺毫不犹豫的扯开了他, 打开门走了出去。
而他没有去追。
他模模糊糊的理解了以诺说的话, 他环顾着自己的屋子, 颓然坐在了地上。
他听见易拉罐的“咔趴”声, 尝到火一样燃烧的感觉弥漫在他的口腔。
他想起以诺,他想起很多的过往。
他也喜欢以诺吗?
他感觉很晕。
他看见皎月东升,一点小小的银光在花盆里闪着光。
以诺的花
他缓缓的向那道银光伸出手,手却猛的缩了回去,他看向自己的手指,它流血了。
伯恩突然恐惧起来,他一下酒醒了,把那盆娇嫩的艾普威狠狠的砸向了地面。
陶制花盆碎得满地狼藉,折断的花枝和四溅的泥土间,是沾着泥土的刀刃和密封袋。
密封袋里是他熟悉的粉粉白白的药品,他捡起刀刃,拨开了上面的泥土。他觉得头晕目眩,似乎闻到了薄薄的血腥味。
上面沾着砖红黏重的泥土,他无法辨认这把刀上到底有没有沾过血。
他发疯般把窗台上的花盆全部扫了下去,四分五裂的花盆中,每一盆里都是相同的东西,只是有的刀刃已经生出红色的铁锈,和土壤完美的融为一体。
他捡起最初以诺从家里带来的那盆艾普威,那盆花里没有药片,也没有刀刃。他身上翻了翻,翻出了一条纸条。
那条纸条浸满了泥水,已经几乎辨认不清字迹了。只能勉强看出一句话。
“我有罪”
他溅了满身红色的泥土,他却觉得自己仿佛沾了满身以诺的血。
第11章
伯恩惊慌失措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屋子。夜已经深了, 没有月亮的夜晚,街巷都和伯恩的面色一样灰白一片。在这个灰黑色的世界,一切仿佛失去了皱褶和阴影, 展现出简笔画般的线条。伯恩伸出了手, 惨白无血色的手。
伯恩感到了恐惧。
他扑向了以诺家的门, “嘭”的一声撞了上去。他感觉神志不清,几个矩形在他面前晃出重影。他眼中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个矩形。
黑白的世界里,它却出现了斑斓晃眼的色彩。
金属摩擦般尖锐的耳鸣中,他已经无法思考,他知道自己在疯狂的喊这什么,却不知自己在喊什么。
他用力拍打着门, 却感觉不到自己的手, 实际上,除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焦虑烦躁, 他几乎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如果这世上只一处存在着火焰,那它一定在伯恩心里狠狠捏着他的心脏。
那扇斑斓而重叠变化的门如接触不良的老显示器般闪了几下, 即将被黑暗吞噬了。
伯恩想要挣扎着睁开眼, 可他不能了。他疲软的身躯向前倾倒趴在了门上, 缓缓向下滑去。
黑暗中是尖锐的耳鸣。
“咔趴”
一条细缝。
他挣扎着爬起身,扯开碍事的门, 一头栽进了以诺怀里。
他紧紧抱着对方, 仿佛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而他从来没有抱过他一样。
他把脑袋靠在以诺的肩膀, 蹭着他柔情缱绻的金发。他们像两棵相伴相生, 相互缠绕, 枝叶相交的树。
他心里一轻, 觉得自己仿佛是已经把命交给了以诺。
他们的心里都清晰了。
良久, 伯恩抬起了头。他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他这才发现以诺一直看着他。他看见以诺温柔的笑,就忍不住心颤。
他......
他放弃了思考,转而摸上了以诺的面颊,轻轻吻了上去。
柔软的。他仿佛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他忍不住呼吸紧促。他没有这么近的看过以诺的眼睛。湛蓝的,清澈的,充满爱意的,仿佛能溺死人。
他们呼吸相交,仿佛睫毛都会交织在一处。
以诺忍不住用手轻轻揉住了伯恩的头发,在他唇上轻轻辗转了几下,又分开了。
在伯恩茫然的目光里,他暗示性的捏住了伯恩的下巴,伯恩顺从的微微张开了嘴。
以诺吻了上去。
他们仿佛将彼此抵在了冬季结了薄冰深河。透过薄薄的冰壳,是单薄和坦荡的**。寒冷的,温暖的,清晰的,眩晕的,正因冰薄,谁也不可能回头。伯恩向下坠入冷,清澈而湛蓝的冰水里,而以诺一手将湿而冷的他捞了上来。
他们终将共同下坠。
第12章
伯恩搬到了以诺家里。
那天有非常明媚的阳光, 天空是克莱因蓝,蓝得不真实。他们丢掉了枯萎残损的艾普威和铁线莲买来了灿烂的绣球花。步尼施的夏天很短,可他希望他的人生有无尽的夏天。
他们把伯恩家里的东西收拾成一个个纸箱。以诺搬来时候其实很容易, 那个家里几乎没有他的痕迹, 他几乎孑然一身。而伯恩不同, 他们一家一直住在这,每一个小物件似乎带些复杂的情绪,见证着伯恩怎样一步步成为现在的他。儿时精致的玩具,乱七八糟的书本,磨损的衣物,包括他作为教士时的器具, 雕刻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