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辛斯樾为人孤僻，不合群，所以，这种讨论度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并不属于同一个圈层的两个人，本不该有多少交集，就像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可偏偏在那个燥热的午后，在图书馆电梯发出一阵令人不安的声音后，他们两个被单独困在了密闭的电梯内。

……

“哐”地一下，正在下行的电梯顿了下后便不再有所动作，同时，显示屏的数字彻底停在了数字“7”。

段余理站在电梯轿厢一侧，蹙了蹙眉。

或许是他幼时有过被父母紧锁在密闭空间的经历，他对这种密闭空间抱存着点儿恐惧心理。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有点紊乱。

段余理瞥了眼站在另一侧，戴着鸭舌帽的另一个被困者——男生偏瘦，帽子压得有些低，并看不清眉眼，身上的校服洗得很白，脚上穿着便宜的黑色帆布鞋。

遇到了这种突然而至的意外，对方倒没被吓到做出什么慌乱的举动，挺镇定的。

在段余理打量对方的时候，戴着帽子的男生似乎也往段余理这边稍微瞥扫过来。

“我觉得有点儿不舒服，麻烦你看看其他的楼层按钮是否有反应，然后再试试按一下那个紧急按钮……”段余理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说道。

男生从善如流，轻轻颔首。

其他的楼层按钮一一被按下，但电梯并没有做出让人期待的反应，庆幸的是，紧急联系按钮让他们能够顺利联系到值班室的保安，并顺利向他们发出了求救的信号。

男生跟值班室保安的对话，言简意赅，嗓音带着点儿那种不怎么跟人对话的哑。

通知完保安。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俩能做的，就是等待。

一左一右，两个人各自站在轿厢的一侧，泾渭分明。

为了转移注意力，缓和呼吸，段余理没话找话说了句，“你的操作蛮冷静的……”

男生寡言，好像是说了句什么。

但段余理并没有听清楚，因为他的注意力被电梯内陡然出现的变故吸引了——电梯内的灯忽然开始频闪，并不断发出令人不安的电流声。

段余理蹙眉。

身处密闭的空间就已经够让他难受的了。

要是这个密闭空间，还一点儿光都没有，他……他没敢仔细展开联想……

也是倒霉，最近学校严格监管学生使用手机的时长，身为学生会的一员，段余理得以身作则。

所以，他的手机现在还锁在教学楼那边的密码柜里。

要是这个电梯识相，最好就不要再给他增加困难了。

存着点儿希冀，段余理想。

偏偏，天不遂人意，灯频闪几下后，电梯内就彻底暗了下来，和保安那边的通讯也彻底断了。

在黑暗完全覆盖这窄小的密闭空间时，段余理感觉自己的身体随之出现了一些难以控制的反应：呼吸急促，心跳声变重，手部和腿部有点控制不住地发抖，听力似乎在变得敏感……

某种藏在记忆深处里的恐惧感开始袭向他。

此时此刻，周遭越是安静，他的恐惧就越深。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得找个办法让自己摆脱这种处境。

在大脑被这种恐惧感深深占据，几乎难以进行任何思考的时候，戴帽子男生刚刚与保安对话的声音浮出他的脑海。

于是，段余理向他此刻唯一可以求助的人说，“同学，你的声音蛮好听的……能不能给我讲个故事，再无聊都行……”

这句话的转折其实有点突兀。

但或许是段余理语气里止不住的颤，让男生没有多说什么，当然，可能也是他习惯沉默，懒得问。

眼前是几乎看不见五指的黑。

生理性的反应，让段余理自顾不暇，他没有心力去揣测对方是否察觉出了什么，也没有心思去揣测对方会如何回答他……

不知道过去了几秒，又或是几分钟。

但迷迷糊糊，段余理能感觉到，男生似乎往他这个方向看了很久。

“……我不会讲故事。”男生的声音哑且冷。

虽然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可仅仅就是这么一句话，就让段余理从那种无边的恐惧里稍微缓过来。

放在平常，段余理或许会忍不住就此回答挑剔几句。

但此时此刻，他极其好说话，“……那换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不收你报酬，可你不要一直沉默，得给我点儿反馈……哪怕只是一些语气词……”

男生或许应了，或许没应。

段余理自顾自地开始讲。

虽然段余理的生活富足，家里既有保姆有管家还有私教老师，但老实说，他并没有接触过多少童话故事。

他的父母太忙了，并不会给他讲睡前故事。

所以，此时此刻，段余理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个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关于“填不满的纸苹果”的故事。

这是段余理第一次将这个故事从自己的内心搬出来，展示在人前。

而在段余理的口述中，这成了一个不知名的童话故事。

从前，有一颗贪婪的苹果，它以情绪为食，可无论是它的家人，还是仆人，抑或是朋友，都不知道它要什么，在各种试探过后，贪婪的苹果陆续吃掉了他的家人，仆人，可还是一直觉得很饥饿，还是一直很空虚……

男生似乎真的很不喜欢讲话，用于搭腔的词汇单调且重复。

除了“嗯”，就是“然后呢”。

可男生的寡言，并没有让段余理觉得特别不适。

这样就很好了。

不要评判他，也不要让他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被困在密闭空间里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