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来同人)[希伯来]和死对头的马甲好上了怎么办(194)
各处神坛成了人们最后的心灵寄托之所,他们跪在神像前痛哭流涕, 恨不得将往昔所有罪孽一并告解, 请求往后的平顺。
已经无人有心去辨认是否有用,反正, 能获得一点慰藉也好。
一道披着黑袍的身影停在了王城中一处不起眼的神坛外, 他抬头看了看深处的神像, 顿了顿, 这才向着一旁走去。
他熟练地穿过此处的沙玛什和赞礼平日的居所,从帘布后推开了一扇隐秘的门, 踏进黑暗狭窄的通道。
再往里走数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纵是每日都来这里参拜的人们都想不到,这神坛背后, 竟然还有这样一个隐蔽的小院子。
有一人坐在院中大榕树下的石桌边,手中握着一杯滚烫的茶水。
杯壁将他的手和指都烫得通红,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 仍旧紧紧握着。
来人停在出口处,沉默地看着他。
他头也不抬, 淡淡道:“你来迟了。”
来人解下黑袍, 露出年轻坚毅的面容,神情复杂。
正是塞里加。
“老师……”他开口叫了一声,然后便又沉默下去。
他忽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老师,他的恩师, 从斗兽场奴隶园里挑中培养他,一步步指导他走到如今的恩人。
于他而言,是师,亦如父。
若没有他,塞里加或许早就会死在哪一场斗兽表演中,或许在遇到狄曼图雅之前就被带走。
若没有他,塞里加更无法做到绕过重重关卡,秘密送那些祭山族人回到千里之外的云下原。
……
这么多年来,塞里加不是没有揣测过他的身份。
他想,老师一定是他的族人吧?
也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一直隐瞒身份。
但,他怎么能,怎么能是那个百年前带领莱洛温军队杀进云下原,率先提出奴役压榨他们一族的圣殿大祭司呢?
塞里加握紧了拳头。
他很希望那位和善外表下透着冷漠本质的圣子在骗他。
可他又明确深知,圣子从不屑于欺骗凡人。
桌边的人嗤笑一声,不再伪装,恢复了本来的声音。
“圣子告诉你我的身份了?他和你说了多少?有没有说到百年前我引导着那一任莱洛温国王和军队——”
“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塞里加霍然抬起头,双目通红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教导我?为什么要帮助我送我族的人回去?……老师,你想让我怎么样呢?”
塞里加说到最后,那些愤怒不解,一字一字,一句一句,都化成了无力和痛苦。
枉他曾以为自己纵观全局,还在圣子跟前大放厥词。
然而圣子早将一切看在眼里。
圣子宽宏,怜悯他无知,怜悯他受难,点破他于迷雾。
然而他愚钝,更觉得迷茫。
教导他的人别有用心,那么他所做的事,是指向自己想要的那个结果吗?
大祭司看着他像是被抽干魂魄似的模样,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侧过身打量他,语气平静,反问:“重要吗?”
塞里加愣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自己一直以来敬重向往的老师,双唇颤抖。
大祭司却对他的表现视若无睹,声音冷得不带情绪:“很快,起义军就会杀进王城,一直以来你做得都很好,不枉费我的培养。待到他们进城以后,所有族人都会支持你,只剩下最后一步,你完成了,新王之位非你莫属。”
他顿了顿,警告:“不要再优柔寡断,不要做多余的事,一切按我的吩咐去做。否则,你什么都不会有。”
塞里加从他的话中听出了端倪,但却觉得不可思议:“那些,那些奴颜婢膝,向莱洛温权贵献媚获得权势的族人——”
“不要再说这种让他们心寒的话,没有他们的资助,什么起义军,连最基本的武器军需都筹备不到。只会喊口号逞匹夫之勇,别说王城,就是那个小城镇的门他们都破不开!”
大祭司话里深刻的嘲讽让塞里加脸色惨白,但他想问的,却是别的:“……可那些人,为了讨好莱洛温权贵,连自己的族人都可以出卖,被他们挑中折磨的,甚至是不足五岁的小孩!”
“功成之路上,总有人要牺牲,几岁不重要。”大祭司冷淡道,“他们微不足道的命换取了财富和权势,为今日我族人开辟了杀入王城的道路,这就是他们生命的意义和价值所在。”
塞里加睁大了眼。
他失声道:“老师,你也是……”
大祭司古怪地笑了一声。
塞里加却更不能理解了。
他猛地往前几步,双拳捏紧,青筋毕露。
“你为什么要让莱洛温军队进入云下原!”
他近乎嘶吼地问出了这句话。
他的胸膛起伏不定,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一股火气自胸口直冲头顶,烧得一路烟起。
他为什么要残害同族!
塞里加从有记忆以来,所见所闻,都宛如身处炼狱。
他年幼时,大些的同族孩子会趁着管事打瞌睡时低声给他们讲故事,聊作缓解饥痛。
但他们又能讲什么?
他们能讲的是无非就是,自己所认识的哪个祭山族奴隶是怎样死的。
一开始他们都会恐惧,甚至会做噩梦,梦里自己也是那样的死法。
但到后来,他们已经可以把这些都当个故事听了。
还能从中琢磨出些滑稽之处。
原来打碎一个瓷杯就可以丢了一条命。
哦,不打碎瓷杯也是,主人心情不好,他就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