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圣子化雨以后……

灵体，不知所踪。

梅塔特隆本就专心盯着，还防备路西法忽然回来阻止， 见状更是惊愕。

他全神贯注，完全没有分心！

怎么会？

他下意识就以为是路西法所为。

“所以你就潜入地狱？”玛门脱口而出。

梅塔特隆睫毛一颤。

他别过眼，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那时候陛下正在气头上， 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他那时候返回地狱，正好见到你， 他会怎么样？他若没了理智， 真的会杀了你！”

玛门一迭声的质问兜头而来，梅塔特隆微微偏过头，道：“这是我职责所在。”

玛门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恨恨道：“对， 你的职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他就不该多事，还帮他抹去踪迹！

梅塔特隆垂下头，道：“我在地狱也并没有发现圣子的行迹。我感应不到他的存在。”

可只要圣子尚且还算天国的生灵，他就一定能感应得到他。

哪怕是当初的弥赛亚。

太奇怪了。

梅塔特隆担心圣子独自返回天国，便不曾在地狱多停留，探查到圣子不在地狱后立刻返回。

然而，圣子也不在天国。

钟声之后，欢迎礼因为父神和圣子都迟迟没有出现，由米迦勒做主取消。

天使们好就好在什么都不会问，只是一一散去，各归其位。

梅塔特隆没有再告诉任何人圣子灵体失踪的事。

但……

要瞒着路西法吗？

梅塔特隆犹豫了。

从身份关系而言，路西法也算是圣子的……遗孀，吧？

连他也要瞒着，似乎太不人道了。

而且，如果他不知道圣子的下落，绝不会善罢甘休。

梅塔特隆想想都觉得头疼。

可是，要让路西法相信，也很难。

梅塔特隆还有一重顾虑。

那就是，创世神的态度。

祂希望路西法知道这件事吗？

当时在伊甸园，他是有意告诉路西法的。

但创世神却在那时出现，打断了他。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蓄意为之？

梅塔特隆顿时举棋不定。

玛门听罢他的顾虑，思索片刻，道：“陛下不是自愿前往天国的，对吧？”

梅塔特隆眸光微闪，点了点头。

玛门虽是疑问句，事实上也早有预料，并不奇怪。

陛下恨不得再也不见父神，而且又在圣子寿数将尽的关键时刻，他怎么可能主动去天国，而不是陪在圣子身边？

凭着他与梅塔特隆多年相处的默契，他没有多问路西法究竟是怎么去的天国，想了想，又道：“方才你说，陛下在父神身侧，并没有与父神针锋相对，反而还极为融洽？”

梅塔特隆每每想到那段回忆，都觉得颇为郁闷。

不过就算他掐头去尾，隐去细节，玛门却也能听明白其中的含义。

于是他道：“既如此，我猜测，陛下之所以留在天国，还对父神没那么……抗拒，极有可能就是想要寻到圣子的踪迹，倘若他知道圣子灵体失踪，大概……就不会很冷静了。”

他说得委婉，但梅塔特隆也能明白其中的危险性。

路西法很有可能会大闹天国。

但按照父神现在对他的态度来看……

梅塔特隆真拿不准，到时候父神会帮着谁。

当年路西法叛离天国那阵仗，他真是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梅塔特隆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玛门看着他睫羽在脸上投下的小片阴影，下意识开口。

“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告诉陛下。如果一定要说，那也不要是你去说。”他一顿，又提醒道，“我觉得，父神的状态，不像是已经与圣子记忆交汇。”

虽然梅塔特隆形容当时天国地动山摇，但他还是觉得，相对于父神自身的性情来说，太过平静了。

祂知道了多少？

包括，陛下和圣子定情的那些细节吗？

玛门觉得应该没有。

若是知道，祂就不会那么冷静了。

梅塔特隆低声道：“……我明白。但我担心的是，世事无常，若有什么意外发生，天国的情况便难以收场。”

灾后重建也是很难办的。

那两位闹起来可不会管他的善后工作将有多为难。

玛门也觉得头疼。

他只能庆幸他们没选择祸害地狱。

好歹……陛下如果是在天国和父神打起来，父神，应该，还会，记得，把建筑复原一下的吧？

梅塔特隆申请出来的时间有限，也不方便在地狱待太久，于是玛门又再次被派了送他出去的任务。

还是那条被清理过后的冷清大街，一墙之隔，潘地曼尼南另一面的繁华热闹已经能隐约听见。

整座城池由玛门亲手设计打造。

梅塔特隆其实早就见过原始设计稿，只是那时，他并不知道，这座城池，是为他当时的上司，路西菲尔，所建造的。

梅塔特隆难得有些晃神。

原来，从那么久之前，他和玛门，就已经是同床异梦了。

欺骗，隐瞒，背叛，贯穿了他们的这么多年。

梅塔特隆有时已经分不清他们之间究竟有几处真，几处假。

但他看着玛门高大的背影，仍旧会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豪言壮语，说自己要成为地狱最厉害魔王的单薄少年。

他说他会厉害到让传说中性情最为寡淡冷清的炽天使梅塔特隆都不得不接见他。

几乎所有恶魔都在嘲笑他，既说他无知，完全不了解天国，梅塔特隆分明是最温柔可亲的天使，又说他不自量力，蝼蚁也敢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