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是有意的。

但加百列不可能承认。

她暗自拧了一把米迦勒的腰，示意他赶快服软道歉。

不料，她太过紧张没注意手上的力气，米迦勒猝不及防被她一掐，竟是叫了出来。

要死啊！

加百列霎时冷汗直流。

米迦勒却更觉得有苦难言。

他怎么能知道，路西法旁边那个竟然是父神从未示人的实体呢？

他只见路西法对着加百列步步紧逼，又晃眼看去只觉得那人和圣子足有七八分相似，便心生怒意了。

他本来就觉得，圣子不该为路西法而死的。

就如路西法会问圣子，天下苍生值得吗？

天国众天使也会想问圣子，路西法值得吗？

路西法何曾把他放在自己的野心之前？何曾考虑过他的立场？

他值得吗？

但也没人知道答案了。

米迦勒这段时间盘桓下界，总听闻传颂圣子的功德，他就情不自禁会想到路西法。

若说他对路西法没有愧疚，那也不尽然。

他虽认为，圣子回归天国是天命之所定，他与梅塔所筹谋之事并无任何过错。

可是他也知道，爱别离之痛，堪称锥心刺骨，不得罢休。

他自问无愧于心，不怍于人，但若是路西法恨他怨他，他也认了。

米迦勒此次去地狱，亦是怀有歉疚之意。

他本想着，如果路西法要把他怎么样，或杀或刮，他也绝无二话。

反正，他是炽天使，肉｜体不过灵体之承载体，毁灭千万次也可再生。

只要路西法消气，别把仇恨记在人类头上就行。

不过若是路西法是要他把圣子还回来，那也不可能。

可谁成想，他潜入地狱以后，却完全没瞧见路西法的身影。

米迦勒多番打听，才得知，路西法竟然一直没有回过地狱。

他心里存了疑影，想尽办法偷偷进入潘地曼尼南外城，却见依旧歌舞升平，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七罪魔王俱是各安其位，和乐融融。

米迦勒当时就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圣子的死，在路西法心里，什么都不算吗？

就不说满城缟素，连一点哀思都没有吗？

他惯来知道，地狱生灵不会拥有浓烈而长久的情感。

但他以为路西法会是不一样的。

他以为，路西法会因为圣子而不一样的。

明明，当初也是海誓山盟，许诺生死不离的吧？

米迦勒心里堵得难受。

然而祸不单行，在他试图离开潘地曼尼南时，还被玛门撞个正着。

他和玛门打了一架，顺带有意打听路西法的心情。

玛门却是气定神闲地反问他不知道吗？

路西法眼下正在天国。

米迦勒立刻想到他是为圣子而去的。

不管怎么说，他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一点点。

可玛门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说，可是陛下也知道，圣子是不可能再与他一起回地狱的。

米迦勒一愣，那他还去做什么？

玛门借机靠近他，拍拍他的肩头，意味深长道，陛下最恨言而无信，最恨背叛分离。

米迦勒当即心头一凛。

难道，路西法现在，深恨圣子不告而别，是去要了他的命的？

他听罢立刻往回赶。

连玛门截掉了梅塔特隆给他的传音也没管。

谁料，他一回恒星天，就撞见了路西法咄咄逼人的一幕。

他看上去哪有半点爱侣逝去的悲痛？

倒像是特意来找茬挑刺的！

米迦勒肯定了心中所想，便更是怒上心头，深为圣子不值。

现在，他被加百列的话提醒，才反应过来，他怕是中了玛门的挑拨之计。

玛门极有可能知道父神就在路西法身边，而他一旦误会路西法的意图，定然会将相貌与圣子相似的父神视作路西法羞辱圣子的同谋共犯，语出不逊。

米迦勒暗骂一声，这老恶魔还真是心机叵测！

整个地狱的心眼都长他身上去了吧！

但眼下他已经说错了话，再回过头去责怪玛门也没有意义，就算现在说出是玛门暗示引导所致，父神也只会更责备他冲动轻信，于情势没有任何挽回之用。

米迦勒转瞬之间就想通一切，果断地低头认错。

“父神，米迦勒言行无状，冲动冒昧，请您责罚。”

耶和华垂下深蓝的眼瞳看着面前俯首行礼的天使，目光如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冷汗涔涔，脊背颤栗。

“你不是言行无状，是不明就里，随口胡诌。”路西法却比祂先说话，他冷笑一声，殷红竖瞳里怒意如有实质，然而面上却依旧带着笑，“祂也配跟我上｜床？”

刹那间，满堂寂静。

在场众天使，包括刚刚匆匆赶到的梅塔特隆，纷纷都愣在原地，表情是克制不住的震惊。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路西法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他说，创世神，造物主，三界苍生之父，众生之主，不配跟他上｜床？

狂妄也不是这么狂的吧！

而且这话未免也太冒犯了！

比米迦勒那些话还冒犯数十倍吧！

但却没有一个加百列敢去捂住他的嘴。

梅塔特隆率先反应过来，匆匆上前行礼，打破僵局，想将这番话盖过去。

“父神，请恕梅塔来迟，我……”

然而，当事双方，没有人搭理他给的台阶。

“路西。”耶和华开口，语气平静，然而却也透着说不出的寒意，“可惜，就算我不配，我们也上｜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