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面上神情似笑非笑，加百列顿觉心头一滞，头皮发麻。

他不会又要火上浇油吧？

这种情况下，他要是再多说几句，今天他们几个还真必死无疑了！

然而，路西法开口，却是说道：“也不算，毕竟圣子是祂的一部分。”

闻他此言，三位炽天使俱是难免地露出了惊讶之色。

只不过惊讶的不相同。

早已知道此事的，惊讶的是，路西法有多厌恶父神，就有多钟情圣子，他竟然，会愿意承认祂们本就是一体？

加百列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她霎时心道，难怪圣子与父神的实体相貌那么相似。

她还以为父神是故意模仿，想让圣子相形见绌呢……

呸呸呸，不可以这样想父神。

但，这样的话，确实，也不能算是“插足”了吧？

毕竟本质是同一位。

但她更惊讶的是，路西法这轻轻一句话，竟然就安抚了父神。

这政务院内紧绷严肃，几乎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氛围一松。

加百列悄悄观察耶和华的神情，虽然面上依旧没有变化，但果真是感觉上和缓了不少。

她暗自想道，父神是觉得，路西法是在帮祂说话，为祂解围，这才心情好了吧？

路西法一句话，真是比他们几个加起来还有用啊。

父神您压根没改溺爱他的毛病！

但被溺爱的人似乎并不为之喜悦。

路西法缓步走到米迦勒跟前，嗤笑一声，道：“别把你的赤忱用错了地方，也得看，有的人在不在意。”

他抬手，在米迦勒肩上轻轻一按。

米迦勒似是被他按得痛了，表情颇显疑惑。

路西法却不待他开口，便已经离开了政务院。

耶和华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仿佛祂的眼里只有他。

再容不下其他。

*

就这么……结束了？

一直到他们离开了许久，三位炽天使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方才的命悬一线时刻犹在眼前，转瞬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了似的风平浪静。

加百列还有些惊魂未定，她拍了拍心口，仍是大气不敢出。

她与梅塔特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无奈。

“也不知道，父神还会不会降下惩罚。”梅塔特隆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的忧虑还没有彻底散去。

加百列却比他想得更乐观些，她想了想，道：“大概，父神不会再想搭理我们了。”

如果路西法没有提起这茬的话。

她总觉得，父神现在所有注意力都在路西法身上。

路西法懒得提他们，想着其他事，父神也就不会管他们了，

想到这里，加百列心情便有些复杂。

若没有路西法，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出。

但正因为有路西法，父神即将发怒的时刻，才能被按下去，大事化小。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该感激，还是该埋怨他了。

梅塔特隆微微转身，他本想说什么，但看着米迦勒魂不守舍的模样，终究只是又叹了口气，道：“米迦勒，你当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千万不能再这么莽撞了。”

路西法不会时时刻刻都在。

更不会时时刻刻都有这份替他们救场的善心。

若是他们去赌魔鬼那若有若无的善心，得到的结果，恐怕不能如意。

梅塔特隆并不觉得路西法是那种做好事不求回报的人。

但是，他想要什么，现在却也不得而知。

梅塔特隆只能在心里期盼，他所求的，并不是难以办到的事。

就算让他再去给玛门送几回账单也行。

米迦勒迟迟没有回答，似是还在思考，梅塔特隆心下奇怪，暗想，难道是父神方才的表现让他伤心了？

梅塔特隆试探道：“米迦勒？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米迦勒抬起头，欲言又止，沉默片刻，然后慢慢吞吞道：“我在想，梅塔……我，方才没认出父神的时候，说出了你和玛门……”

他还未说完，梅塔特隆霎时表情巨变。

下一刻，他竟是不顾仪态，急匆匆就冲出了政务院，循着耶和华与路西法离开的方向而去。

“我还从没见过梅塔这么失态的样子。”加百列看在眼里，感慨了一句，回头，她也拍拍米迦勒的肩膀，“你也别太自责，谁能想到父神会以实体模样出现呢？你并非有意坑害梅塔，以后注意点吧。”

米迦勒点点头，却还是心事重重。

加百列只以为他还在自责，却不知，他还在想一件事。

——方才，路西法按他肩膀时，一句话飘进他脑子里。

“月上中天，到我寝宫来。”

路西法想干什么？

他……当真要去吗？

米迦勒头疼不已。

*

离开政务院许久后，路西法都没有搭理耶和华。

方才在政务院，耶和华的态度让他回忆起了从前。

炽天使们面对祂，依旧也是战战兢兢的。

和凡人面对祂没什么两样。

路西法不喜欢祂一视同仁的态度。

谁都得恐惧，谁都得臣服。

比起替祂说话，他更多的只是不想见到昔日下属们被磋磨的样子。

顺带，送米迦勒一个人情。

米迦勒为何会去地狱，他再清楚不过。

米迦勒秉性正直，定是因为伊勒沙代被他和梅塔特隆联手带走之事对他心怀愧疚，所以才去地狱寻他。

有这份愧疚，再加上方才的情面，路西法毫不怀疑米迦勒会来见他。

他现在大约在担心，他会给他提出什么强人所难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