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咬着牙，被迫同意。

路西法只觉得屈辱。

耶和华却微微蹙眉，看上去颇为不解：“路西，你不高兴？你不愿意与天国有关的人进入地狱吗？”

并不是，只限于你而已。

路西法尽力咽下这句话，别过脸不想回答。

能允许已经是他的极限，再想让他装出兴高采烈倍感荣幸的样子，他真的要跟耶和华同归于尽。

耶和华见他抗拒，眸色渐渐沉了下去。

但祂也知道，不可操之过急。

祂轻轻一按路西法的眉心，路西法便见那人类的王宫之中，已有连滚带爬火速赶来的医师在为塞里加止血包扎，用上了所有保命的灵丹妙药。

不必看下去，路西法也知道，他这条命能保住。

路西法自认从无善心，如今，阴差阳错之下，竟然也做了救人一命的好事。

他心里烦躁不已。

但他知道，有得必有失。

路西法迎着耶和华藏着不太明显的期待的眼神，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

“地狱，欢迎您。”

耶和华心满意足，摸了摸他的发顶。

“好孩子。”

祂看着路西法明显不情不愿的神情，心底却疑惑更重。

……好像，不该是这样的。

路西应该主动牵起祂的手，与祂十指相扣，然后说：“走吧，和我一起去地狱。”

他的眉眼舒展，带着骄傲又狡黠的笑意，耳畔是祂亲手所制的耳饰，摇摇晃晃，迎着日光闪耀辉芒，却也不及他的眼眸绚烂夺目。

那是温软的，褪去戾气与防备的路西。

只在祂面前。

耶和华无可抑制地伸出指尖覆上路西法的耳垂，在他惊讶后皱眉的表情里又回过神来。

……那是谁的记忆？

是这里的吗？

祂需要好好想想。

*

接到路西法要返回地狱的消息时，梅塔特隆还能微笑着回答一句“好的”。

但随即得知创世神要与他同去时，梅塔特隆的笑容便有些僵硬了。

他还以为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创世神，去，地狱吗？

这几天里，水晶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一日路西法在恒星天纵火之后，梅塔特隆便逼问米迦勒，路西法到底与他说了什么，又让他做什么，米迦勒知晓事情不对，于是尽数交代。

路西法对他说的几乎与他向梅塔特隆转述的一模一样，无非就是想把东西交给伊勒沙代。

梅塔特隆立刻问米迦勒，东西是不是在他身上，米迦勒便取出了路西法让他转交之物。

——一枚耳饰。

那枚耳饰外形状似层层叠叠的花瓣，造构奇特，内有玄机，正好可以容纳隐蔽的法术。

比如窃听的。

梅塔特隆观那耳饰的外表，色泽鲜艳，栩栩如生，还带着些许鲜花盛放的香气。他从没见路西菲尔佩戴过，但也不像是地狱所造之物。

天国工坊怎么能送这样的东西给路西法？那不是给他送趁手的武器去了？

他们都是个中老手，不该这么没分寸的。

梅塔特隆当即就把那耳饰收了起来，只是不待他去问责工坊，创世神已经将他召到水晶天，告诉他这堪比晴天霹雳的消息。

梅塔特隆努力维持着微笑，他回想起一路走来，水晶天处处完好，创世神殿所有摆设亦是都维持着原样，而上首不情不愿坐在创世神身侧的路西法虽然脸色难看了些，却也没有出声和创世神对着干，当创世神提及祂也要前往地狱的时候，他只是不情不愿地别过头，却也并没有反驳或是嘲讽。

梅塔特隆心生敬佩，暗道，看来，还是父神技高一筹。

对付路西法这样狡诈奸滑，诡计多端的魔鬼，还得是父神才行。

不过他依旧想不明白，父神为何要前去地狱？

既是路西法输了，把他强行留在水晶天岂不是更好？

放虎归山，总归是多添一重隐患。

梅塔特隆心思百转，落在面上却不显，依旧是那般恭敬温顺的模样。

他躬身应下，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枚路西法用以窃听的耳饰，温温和和地陈述了来龙去脉，不偏不倚。

路西法冷笑一声，完全没有被当面揭穿利用了别人的善心后应有的愧悔，反倒是极为轻蔑。

“蠢货。”

梅塔特隆笑容微僵，流露出几分不赞同之色。

他不卑不亢道：“路西法陛下，米迦勒是因为对您有愧，才会特意来见您，他生性纯善，所以才未曾料到，耳饰中还可以被做手脚。”

意思就是路西法太恶毒，满腹诡计，这才会想到这么阴损的主意。

路西法并不当这是讽刺，反以为荣，态度极其嚣张，大有他骂了就骂了，完全不会后悔的架势。

梅塔特隆微笑着看向耶和华。

沉默了半晌后，耶和华好似才明白他的意思，抬手压了压路西法的侧肩，象征性地谴责他。

“路西，不能这么说米迦勒。”

路西法别过头，当没听见。

梅塔特隆就是再好的涵养也有些撑不住笑容，他扯了扯嘴角，又意有所指道：“父神，之后我会去问问工坊，这副耳饰是怎样送到路西法陛下寝宫处的。”

他就差直说路西法在天国工坊安插间谍了。

闻言，路西法却是嗤笑一声。

耶和华一顿，道：“……不必问了，是我放过去的。”

梅塔特隆颇为惊讶。

路西法叛离天国以后，他从前的寝宫就被封存，父神从不许任何人靠近，怎么还往里面的首饰盒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