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找另一位，乐哲扭头就问喻逢：“如果有天醒来你发现你的全世界背叛你，你怎么做？”

喻逢挑眉，小白花既视感随即褪去，他猫儿眼里隐约有些许邪性，笑起来偏又很温柔：“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就是这个味儿，乐哲听他这近乎同类的回答爽得身心舒畅，眼露赞赏：“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能当警察。”

够狠，不仅对别人，更是对自己，这种能忍能伪装的狠人往往能为升职加薪付出所有，包括生命。

乐哲探出手做出个夹烟动作，眼睛看着喻逢：“警官，给支烟。”

喻逢不抽，身上当然没有，他看眼万景龙轻轻摇头，垂眸看乐哲：“两分钟。”

然后他转身离开审讯室，从邢予梵手里接过对方几分钟前刚拿到的一包烟和打火机，奉送个笑容当谢礼，转头进去又是副没太多表情的随和脸庞。

不是多值钱的东西，市面上小摊小贩那才能找到的两块钱劣质烟和个买了就送的塑料打火机，颜色随机，这次是鲜艳的红。

乐哲看着喻逢送到眼前的这两样东西，静默半晌，灿然笑起来：“你也是搞心理学的吧？”

喻逢双手抱臂靠着桌子，闻言跟着莞尔：“没有，我是他们场外支援，搞金融的。”

“金融啊。”乐哲嚼着这两个字，“难怪Bright杂志那么快栽了，谁能在天生玩钱的人面前瞒过税收问题啊，输得不冤。”

这是夸奖，喻逢欣然接下，直视乐哲拆开烟盒，慢悠悠抽出里面的烟，眼神很是怀念。

“我大学刚毕业那会儿抽烟特别凶，人穷抽得勤，哪供得上好烟啊，就买这种便宜粗制滥造的烟。一抽脑壳嗡嗡响，不知道因为案子还是因为烟味太冲呛的。带我的老师笑话我，出去见当事人，光这个烟就劝退，哪能接到像样的案子啊。”

“都是看人下菜碟，到律政界是看烟下委托？”喻逢问。

“嗨，年轻不懂事，听不出这是老师指导，你可以抽烂烟，包里必须备着好烟，走场面用。”

“这直接导致你后来转行吗？”

“有小部分原因。”

乐哲咬着烟，摁出火苗，低头去点，烟纸卷着烟丝干燥中散发着尼古丁的香味，燃烧那瞬沿着烟身吸入肺腑，太过久远的熟悉味道充斥在乐哲鼻息，碾压大不如从前的身体，两者相冲导致乐哲猛地低头咳嗽起来。

“咳咳咳，太久没抽不适应，我还是很怀念这味道，让我恍然回到那段为正义拼搏的年轻岁月，可惜。”

“怎么了？”

“你知道我们那届毕业到现在还有多少律师坚持做刑辩吗？”乐哲陡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喻逢思考片刻，给出个相对乐观的答案：“百分之五。”

大数据证明，大学生毕业后不转行等于失业，坚持从事本专业的，多是业内拔尖人才，遍地都是混不下去，为生计四处奔波打工的人。

但观乐哲嘲弄神情，喻逢知道他给出的这个数值还是太高了。

抽完这根充满岁月味道的香烟，乐哲轻轻摇头，语气道不出怅然：“没有，到今天我那届同学，包括我在内全部转行。”

转行理由用不着繁琐体面，如果这行能赚到钱，挤破头也挤不进去。

行业的落寞和经济与时代转变息息相关，刑辩律师减少的真相更赤.裸，报酬低，周期长，当事人难缠。

喻逢：“那你当初转行有没有想过自己会坐在这里？”

乐哲笑了，这次笑容很纯粹，带着些释然：“老实说，转行当天给人第一次干逼迫小明星得到二十万，回去后我连续半个多月没睡过好觉，担心小明星寻死觅活，也担心给钱那位老板转头回来找我麻烦。”

可是，他又等上半个月，小明星安分守己跑通告，老板又又又换个枕边人，早忘记他是哪边阿猫阿狗，他这二十万拿得轻轻松松。

凡事都有第一次，尝过成功带来的胜利果实，乐哲逐渐摸清内娱生存规则，那份在律政界没能施展开的雄心壮志全用在了这，事实证明，乐哲就是适合混内娱，尽管混到最后混进市局审讯室。

乐哲记不清经手多少个小明星，各式各样花骨朵似的，起初有些他看着都觉得造孽，那刚成年没多久的孩子啊，为了个不确定的资源脱衣服张腿。

人的底线在不断下跌中打破重塑，再到后来成为金牌经纪人的乐哲只看证件，证件满十八岁，连小明星的脸都懒得再看，到底成没成年也不重要，事后保证老板舒舒服服地走就行。

乐哲干这行不能用熟能生巧形容，应该是精于此道能做导师那桌，一切都坏在姚绛乔这个所谓天降紫微星身上。

五分钟内，乐哲抽上第二根烟，夹在指间往嘴边送的次数很少：“我和姚绛乔接触比你们调查的早很多，他什么时候拍起家那部乙游，我就什么时候和他见过。”

喻逢算算时间，将近两年，那确实够早，比姚绛乔和苗颜谈恋爱还早上几个月。

“你前老板喊你过去签人？”

“他没那么好眼光。”乐哲不屑道，“人是我看上的，那次偶然探班见过他拍戏，当晚我就和老板说，把他签到公司里，按我给的造星计划，保证给你捧出个顶级流量出来。你看，我是不是说到做到？”

单看结果，乐哲没食言。

“我让老板签人的时候在合同里明言五年内不准谈恋爱，那小子当时答应好好的，转头和苗颜谈上了。”乐哲想到这事儿气得肝疼，“没想到姚绛乔别得事门儿清，一碰感情纯纯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