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逃婚后带崽回来了(192)
裴隐茫然地眨了眨眼。
“自从植入圣盾,你一直不肯去皇家医院,只让陈静知给你检查,”他的声音渐渐发沉,“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直到刚才,他还以为裴隐骗走图纸,是为了再做一个圣盾,植入到另一个人身上,用来炼制毒皿。
可是,回想起裴隐对自己身体状况种种遮掩的表现,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如同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你现在体内的圣盾,”埃尔谟的声音里裹着一口从肺腑深处吐出的浊气,每个字都变得模糊不清,“到底是哪一个?”
裴隐嘴角动了一下。
……终究还是反应过来了啊。
顷刻之间,只见埃尔谟脸色风云变幻,从眉心到嘴角,整张脸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猛地起身,动作过于用力,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手里的药丸也跟着滚落。
紧接着,他朝裴隐走过来。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裴隐不自觉地低下头。
“以命换命……以命换命……”埃尔谟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越来越颤,“你就是要用你的命,去换他的命?”
“……”
事到如今,裴隐知道很多事都瞒不住了。
可他还是一度心存侥幸,心想或许偷换圣盾这件事可以等他死后,再让他发现真相。
可惜……还是没能瞒住。
埃尔谟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枚活岩洞毒素制成的药丸,捻在指间翻来覆去地打量。
“所以这一个多月,我每天守着你吃药。可你体内根本就没有圣盾替你抵消毒性。”
“……”
“我让你吃了一个月的毒药,”埃尔谟的呼吸断断续续,几乎连不成完整的句子,“你和陈静知联合起来骗我,让我以为你在好转——”
他顿住,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可你早就打算去死。”
裴隐低着头,羞愧如同巨石压在胸口,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只能逃避地闭上眼。
然后,他听见一阵急促的喘息,越来越粗重,在狭窄的牢房里回荡。
一声撕裂般的哀嚎刺破空气,裴隐猝然睁眼,视野里闪过一记拳头。
闷响震耳欲聋,拳头却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砸进他身侧的墙壁。
“你干什么?!”
裴隐下意识想冲过去,可手脚被锁得死死的,稍一挣动就铿锵作响,只能眼睁睁看着埃尔谟一拳又一拳砸向墙面。
“你停下!”裴隐冲他大喊,“你的手不要了?!”
血很快渗出来,染红墙壁。短短几秒,埃尔谟的手背已经血肉模糊,可他仿佛感受不到痛,还是一拳又一拳地砸着。
直到整只手被血浸透,力气终于耗尽,砸向墙面的拳头软下来,人也跟着塌下去,贴着墙缓缓下滑,淌血的手在墙面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最后,整个人蹲在墙角。
裴隐从一开始需要仰视他,到现在即使低着头,也看不清他的脸。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埃尔谟,把自己蜷成一团,额头抵在冰冷的墙面上,肩膀簌簌颤抖。
他想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他,想让他不再发抖,可他动不了,只能看着那个颤抖的背影,
“小殿下……”
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正无力地垂落在埃尔谟的身侧,大拇指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你的拇指好像断了,”裴隐的喉咙发紧,“你去包扎,好不好?”
“我说过什么,”埃尔谟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只想让你好好活着。”
对于今天得知的一切,其实埃尔谟并没有那么意外。他早知道裴隐在骗他,今天无非是弄清了前因后果。他甚至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裴隐想追求幸福,想和爱人相守,所以处心积虑,不惜利用旁人,虽然生气,但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现在他才知道,过去这段时间,在他每天守着裴隐吃药、以为他终于在好转的时候,裴隐却一直在准备赴死。
“到头来,你连这都不能满足我……”埃尔谟用额头抵着墙,试图从冰冷的墙面汲取一点支撑的力量,“这么简单的要求,你都不满足我。”
“……”
“你竟然……竟然要为了他去死。”
裴隐看着他浑身发抖的样子,有些错愕地想:他是……在哭吗?
“小殿下……”他感觉整颗心都被揪紧。
就在这时,埃尔谟抬起头。
裴隐看清那张脸,惊呼出声:“你、你的眼睛……”
这才发应,埃尔谟并没有哭。虽然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和哭没有两样,可从他眼眶滑落的不是眼泪,而是血。
埃尔谟自己也察觉到异样,抬手去抹,手上本就全是血,一抹糊满半张脸。一眨眼,血水渗进眼底,刺激得他更不舒服,不由得一直眨眼。
“小殿下,你、你快找人来给你处理伤口,好不好?”
“……闭嘴。”
“你的眼睛在流血——”
“……我叫你闭嘴。”
埃尔谟撑着墙,缓缓站起身,连路都走不稳,却硬生生把脊背挺直,用最后一点力气维持体面。
“佩瑟斯,你太狠了,”他背对着裴隐,“你太知道如何让我痛苦。”
裴隐盯着他那只仍在滴血的手:“小殿下……”
埃尔谟转过身,眼角是血,脸上是血,像是刚从战场上爬出来的伤兵,可那双眼睛,却比血更红。
那一刻,裴隐在他眼里看见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恨。
“不过你放心,”一抹狠戾的笑浮上他的嘴角,“我说过,你会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