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一个楼主说话算数(25)+番外
跳下去,足够摔死人了。
宋柏坐了下去,腿悬在悬崖外,从兜里掏出录音笔。
摁一下,是开始录音。
“我叫宋柏,这是一封遗书。”
“我今年15岁,家在涧州市旁的长平县都民村,因考上了涧州市一中,目前和妈妈在市里面的城中区幸福街租房住。”
“五天前,妈妈被追债的人拿刀捅死了。”
“欠债的人叫宋强,是我血缘关系上的爸爸,一个小时前,他上吊也死了。”
“这封遗书被听到的时候,我应该也死了。”
“需要强调的是,我做这个决定没有任何冲动的情绪在,反而经过了充分地思考,发现我对接下来的人生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期待,于是才决定去死。”
“而我妈妈又怕黑,如果真的有黄泉路,我怕她一个人害怕,所以要快点下去陪她。”
“不知道是谁会捡到这个录音笔,可能发现我的是同学,但最后能听到这封遗书的,大概是老师。首先要对所有看到我尸体的人道歉。跳崖而死,我的死状会很恐怖,很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再有就是申明,我的舅舅舅妈操办了我妈妈的葬礼,应该也会操办宋强和我的葬礼。”
“我不同意妈妈和我与他葬在一起,我们也没钱买墓地,就将我们的骨灰盒,埋在姥爷家后的田边就好。妈妈小时候,最喜欢在那里玩跳皮筋。”
“最后我和妈妈在幸福街的出租屋床底下,有张银行卡,里面还有五千三百二十一块钱,是妈妈所有的遗产。”
“密码我一会儿会告诉朋友王青,其中,八百块钱请帮我转交给房东,是这个月的房租。剩下的四千五百二十一元,请帮我捐赠给红十字会。”
“以上,麻烦大家了,万分感谢。”
宋柏又摁了一下摁键,保存后起了身。
他再回到班级里的时候,篝火晚会已经结束,台上文艺晚会刚刚开始没多久。
《青花瓷》的BGM从舞台上遥遥传来,宋柏一时没看见王青,为了不打扰到别人看演出,随便在最后一排找了一个空座位坐了下来。
王成琳刚从班主任营帐里出来,也正在找他,一眼看到了他出现在最后一排,于是立马溜了过来,担心地拍了拍他肩膀:“你还好吧?”
宋柏握着手中的录音笔,安慰他:“没事。”
多年后,宋柏还记得此刻他想的是,现在就把密码告诉王成琳,然后找借口离开,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比他奔向死亡更快的是,舞台上传来的报幕声。
“接下来,欢迎我校萤火话剧社带来的原创话剧《下山》!”
宋柏抬头看去。
一眼到最后。
直到看见那个从舞台大红幕布后跑出来的少年。
他人生的幕布即将闭合的时候,还能看见一轮从遥遥天际升起来的月亮,让他肩头落下一点亮晶晶的碎光。
宋柏想着,这就已经很好了。
如果他足够勇敢,又足够幸运,一定努力踮起脚尖去试着够够月亮。
可他不够勇敢,却也有点儿幸运,在生命的最后一晚,看见了月亮。
所以这已经很好了。
宋柏坐在那里,慢慢等心头这不合时宜的悸动冷却下来后,告诉了王成琳银行密码,再一次朝后山的悬崖走去。
为了减少等会儿死状的可怕,宋柏回了趟营帐,穿了件外套,又戴了口罩。
后山依然漆黑一片地等着他,宋柏的脚尖重新抵上悬崖,闭上眼,心里默数着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没有数出来。
他听到了抽噎声。
转头朝声音的来源处看去,宋柏的视线和一双流着泪的眼睛遇上。
宋柏再一次不合时宜地想,悸动原来是不会冷却的,最多被压制。
压制到下一次遇到那双眼睛时,心脏重新恢复炽烈的跳动。
哪怕下一秒心脏就会被摔成稀巴烂。
一阵风吹来,树林晃动的沙沙声像一阵干燥的雨。
雨声之间,两人同时开口。
“你要跳崖吗?”
“你要跳崖吗?”
江清圆坐在悬崖边,他此时流泪还没有学会不发出声音,张嘴前还要先止住哽咽:“你别跳。”
人这种生物有时候真的很神奇,当你在准备自杀的时候遇见另一个也要自杀的人,第一反应竟然是劝他不要自杀。
江清圆从悬崖边站起来,第二句话还是:“你先别跳。”
宋柏的第二句话是:“怎么哭了?”
江清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走到宋柏不远处站定,不敢再往前走。
一张脸上委屈还没褪干净,又浮上新的担心和害怕,就这么瞧过来,宋柏没出息的心脏比刚刚台下跳得都快。
“我也没想跳崖,只是来看看风景。”宋柏不想让那张脸上出现担惊受怕的神色。
“你骗我。”江清圆抬手,掌心向上拂过脸颊和眼角,残留的眼泪被他蹭在手腕上,流下一道倔强的泪痕。
他又往前走两步,就着稀疏月光看到他外套里的初中部校服后,语气急了起来:“你知道悬崖下面是什么吗?这个悬崖下面都是竖着的尖石头,你摔下去,立马就会被戳得千疮百孔,这么高的距离,还不能一下子摔死,要在剧痛中慢慢等血流尽死亡。”
“看到你这样子,到时候你爸爸妈妈该多伤心啊。”
“我妈妈死了。”宋柏说。
这句话像打开了一个闸,巨大的痛苦泄洪般席卷而来,宋柏终于从妈妈死亡的巨大震惊中缓过了神,在江清圆望向自己的那双眼睛里全面崩溃。